大三那年,我坐在宿舍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楼下有对小情侣在吵架,女生哭着喊“你根本不懂我”,男生低头玩手机。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专科三年像一场缓慢下坠的梦,醒了也还在半空中。我成绩不算差,但每次回家亲戚问起学校,我只能含糊地说“在XX大学”,不敢带“学院”两个字。胃病就是那时候犯的,一紧张就痉挛,像有只手在胃里拧抹布。专升本不是我想去的,是我不得不去——因为我不想要那种永远被人往下看的感觉。
备考那些日子,我每天都像在熬中药。凌晨五点图书馆门口就排着队,暖气片旁边总有个女生在背政治,嗓子哑得像砂纸片。我喝咖啡喝到心悸,手抖着做英语阅读理解,一篇错四个,撕了再来。数学题不会做时,我把笔摔在桌上,又默默捡起来,因为旁边的人都在埋头写,我不敢发出太大动静。那段时间我胖了十五斤,焦虑全靠暴食缓解,深夜啃完一整个面包,嘴角全是碎屑,对着镜子觉得恶心。最荒唐的是,我们背的教材里,有些东西考完就忘,可我们像憨憨一样念着“矛盾具有普遍性”。我甚至怀疑,专升本最考验的不是智力,而是你愿不愿意把青春浪费在一场重复的背诵上。
后来我考上了民办本科,学费一年两万八,比我专科三年的总学费还多。班里什么人都有的:高考失手想翻盘的,工作两年发现学历卡脖子的,也有像我一样单纯觉得专科低人一等的。我们凑在一起,像一群失败者互相取暖,分享着各自熬夜报班的心得。但可笑的是,本科老师讲的东西,和专科老师没有本质区别,依然是PPT念到底,依然是期末划重点,背完就忘。我慢慢意识到,专升本给我的不是知识,而是一张洗白身份的通行证。社会不关心你会什么,只关心你那张纸上印的是“本科”还是“专科”。我曾鄙视这种逻辑,可我又不得不臣服于它,像一只被驯服的狗,摇着尾巴等着投喂。
现在坐在考研教室里,我还是偶尔会胃疼,但说不清是饿的还是疼的。我不会再吞吞吐吐地说“我是XX学院”的了,虽然我也不觉得文凭有什么好骄傲。但我鄙视那些只看学历的人,却自己也在拼命往那个圈子里挤,这让我觉得恶心又无力。专升本是一场假装体面的自我赎罪,我们用一整年时间,去偿还高考那一次的失误,顺便把自己打磨成一个符合别人期待的形状。深夜还是会害怕,怕努力了半天仍然被看不起,怕毕业时依然找不到好工作,怕花了家里一堆钱最后还是回到原点。可那又能怎样呢?路是自己跪着选的,膝盖磨破了也得走完。如果让我重来,我大概率还是会报专升本,因为我太怂了,不敢去直面那个不认学历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