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信网查学历显示“结业”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个廉价盗版货
先说件让我差点心梗的事。去年秋天,公司HR通知所有人把学历信息上传到内部系统,我那天刚好在老家,用我妈那台卡到飞起的旧笔记本,连了手机热点,页面转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,终于刷出了我的学籍信息。鼠标往下滚,看到学历栏赫然写着——结业。
我当时手心一下就凉了,尾椎那股麻酥酥的电流直接窜到后脑勺。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:完了,我这大学四年是不是白上了?是不是当初毕业清考那门高数挂了其实没给我过?我甚至开始怀疑我那本红色毕业证是不是淘宝买的假货。后来我定了定神,重新登录,刷新,再看,还是“结业”。最后我盯着屏幕发呆,硬是过了五分钟,才想起来去点旁边那个小三角箭头——好家伙,里面展开了两行字:毕业。那个默认收起、只显示一行最高学历状态的设定,差点把我整出心脏病。
所以后来谁跟我讲“学信网就是个查学历的网站”,我都会在心里翻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。它不是。它是一个有脾气、有情绪、甚至有点黑色幽默的电子判官。它用一整套数据库把你二十几年的人生压缩成一张表,你在这张表里活着,别人也在这张表里给你打分。你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人,但在学信网眼里,你只是一串身份证号,和一条状态码。
但你要说我恨它吧,也不至于。我记得我毕业第二年换工作,那家小公司的HR当着我的面打开学信网,输入我的证书编号,然后抬头冲我笑了笑,说:“没问题,真学历。”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舒坦的。因为那个年代,隔壁宿舍有人花了两万块买了个假文凭,白天在保险公司上班,晚上照样跟我们一起撸串。学信网查得到的是学历,查不到的,是一个人在那些凌晨两三点赶论文、为了学分去听无聊讲座、在图书馆角落哭过又擦干眼泪的瞬间。
说白了,学信网是个特别现实的隐喻。它用机器的精确来对抗人性的浮动,但它的精确本身就是一种懒政。我舅舅,1987年中专毕业,学籍卡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。前年他评职称要学历认证,被要求先去学信网注册账号,他一个快退休的五十多岁老头,蹲在我家客厅,问我“实名验证要上传身份证反正面是什么意思”,我教了他半小时,他最后成功登进去,发现自己的学历因为太老还没电子化,显示“暂无数据”。他叹了口气,说:行吧,我这个人,在电脑里是不存在的。 当时我笑得不行,后来想想,不好笑。
所以实话说,学信网让我觉得荒诞的地方不在于它查得严,而在于它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信仰——好像一个人必须有数字档案,才算真的活着、真读过书。你学历高不高是一码事,你学信网里有没有记录是另一码事。哪怕你拿了百大名校的文凭,但学信网没同步,你的学历在这片土地上就是薛定谔的学历。这个逻辑很怪,但没人敢反对。说句可能挨骂的话,学信网已经不只是工具了,它是一代人的精神安检机。
不过呢,翻过去看,它倒逼着大家把学历这件事搞明白了,不亏。什么全日制、非全日制、函授、自考、成考,以前我能把人说蒙,现在我自己查了几次也门儿清。你再去面试,HR问“什么学制”,如果你答“非统招自考本科”,学信网上显示的是“自学考试”,对方就知道你不是全日制;但你硬要装全日制,一查就穿帮。这是坏处吗?未必。至少对老老实实上学的人,是个保护。
当然,如果你像我一样,某天半夜睡不着,突发奇想打开学信网找自己那张毫无辨识度的证件照——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。我看了自己的照片,那段时间我胖了十五斤,眉毛还因为修坏了显得特别滑稽。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拘谨又尴尬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拍完这一下就可以领毕业证走人”的急切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突然觉着,哦,原来那个夏天就是被这样冻在数据库里的。青春不过是一张474251×563像素的jpeg,背景色还得是淡蓝。
所以你问我,学信网到底是个啥?我的答案是:它是一台打满补丁的时光机,机票要用身份证号换。上面写满了你文凭的编号,却写不出论文终稿前删掉的八千字。它证明了你是你,再把你还给你自己——虽然很多时候,你压根不敢仔细看。
跟它相处这么多年,我学到一个真理:凡是能查到的,都拦不住你;凡是查不到的,才真正定义你。 学历这种东西,最要紧的其实是查过之后你心里那个声音:对,我就是读了那么多书;对,我没骗人。至于结业还是毕业,毕业还是肄业——得,先深吸一口气,刷新一下页面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