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所有努力被装进一个学分的罐子里:过程性考核的胜利与死亡

🔑 关键词:过程性考核,大学的制度,期末考试,教学管理,课堂互动

📖 摘要:一个学生和兼职助教的双重视角,聊聊过程性考核表面的公平与底层的荒诞,以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。

当所有努力被装进一个学分的罐子里:过程性考核的胜利与死亡

在我们学校,这东西有个自带圣光的名字:过程性考核。但我一直觉得应该叫它“过程性折磨”更贴切。你仔细想想,它实际上就是把一个学期的焦虑放到碎纸机里打碎了,然后撒到每周的星期一早上八点。我至今记得那个叫超星学习通的APP,它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签到,是你明明躺床上刷完了所有视频,第二天一看后台记录——“异常”。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某种现代性侮辱,就像自己花了三年考了个驾照,结果驾校说系统没存档。

我大三那年选了一门必修课叫《社会调查与方法》,老师是个特别较真的人,过程性考核权重占70%,期末考试只占30%。他说这是为了你们好,别在一个下午决定生死。我当时真的信了。结果呢?第一节课他就让每个人上台讲自己的选题,我站在讲台上,用哆哆嗦嗦的手去够投影仪的遥控器,嘴唇发干,脑子里全是上课前他说的“每个人的选题都要结合本地社区,要有可操作性”。我准备了三天,但那一刻脑子里就剩下一句:我是谁,我为什么在这儿。然后他问了我一个特别基础的问题——“你这题目里的有效样本量,你考虑过拒访率吗?”我愣在原地,手心的汗直接浸湿了翻页笔。那种感觉特别像小时候被老师叫起来回答“8×7等于多少”,全班都安静下来,你心跳的每一拍都能听见。

后来我大三下学期去了一个培训机构做兼职助教,帮着教务老师维护学生后台。结果我发现,所有老师在批改过程性考核里的“课堂互动”时,根本不会去看你说了什么、有没有深度,他们只看谁在聊天区发了句“老师讲得太好了”。有个老师甚至直接把那个AI生成的评语模板复制粘贴给了全班所有学生,评语里还带着上一届学生的名字。最搞笑的是,一个学生期末总评差了0.5分,跑来教务办公室闹,说过程性考核不公平。教务老师当着她的面把后台记录调出来——“你看,你线上作业漏交了三次,你还有两次签到是手机定位模拟打卡。”那姑娘直接就哭了,说那个定位是室友帮她挂的。我当时站在打印机边上,看着那张成绩单,突然觉得这事儿比喜剧还荒诞:我们要求真实,但又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在演戏。

然后我也开始演了。课上的讨论环节,我会先去百度搜课程论文里最新的热门词,然后背下来。老师在讲到“社会资本”的时候,我就抢着连麦说“这让我想到了帕特南在《独自打保龄》里的观点,其实这背后是信任网络的危机”。老师很开心,给了满分互动。但我心里知道,我那天连早餐都没吃,胃疼得厉害,头也嗡嗡响。我根本不关心什么社会资本,我只关心我饭碗里那点可怜的绩点。那一刻我发现,过程性考核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奖励了“表现”,而是它亲手教会你一套扭曲的生存本能:人要学会表演正确的努力,而不是去努力。

但话说回来,这东西真的毫无用处吗?也不是。我大学最好的朋友老王,他属于那种平时学得扎实但一到大考就崩的类型。每次期末考试他都能考出比平时低40%的成绩——是真的,他脑子里全是知识点,但一进考场就手抖,草稿纸上的字跟蚂蚁似的。对他来说,没有过程性考核他早退学了。按他的说法,过程考核是他这种性格的“缓冲气囊”。我记得大四写毕业论文,他一个月交三次进度报告,每份都写得像检讨书,但导师就是靠这些垃圾报告一点一点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。最后他过了。他答辩完,我们在学校后门吃烧烤,他说:“你知道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?不是考试,是有一天老师突然说,这学期我们只按一篇期末论文打分。”我当时没说话,但我心里知道他说得对——如果回归纯一次性的考试,像我这种擅长临时抱佛脚的人,只会变得更懒惰,更投机,更觉得“人生不过是一场抽签”。

我现在其实特别矛盾。你说过程性考核坏吧,它确实给了每个人一定程度上“持续刷存在感”的机会;你说它好吧,它又逼着所有人把真正有价值的学习过程切碎了,变成一个个打卡点,像蒙到眼睛的驴拉石磨。我见过研究生读《资本论》读吐的,但他必须每周写读书笔记才能拿分;我也见过成绩靠前的同学,他们交的课程报告全是以前学长学姐留下的旧文档改个年份。你知道吗,系统性造假之所以能这么普遍,恰恰是因为规则太清晰了——只要权重写明了,分数就在那里,人就会像猎狗一样日夜扑上去。反而那些模糊的、不设固定答案的考核方式,才会让人犯错,让人思考,让人真正地痛苦。

现在我已经毕业两年了,偶尔还会梦见那个超星学习通的进度条。它在大一开学的夜晚第一次闯入我的生活,旁边还有一行大字——“你的学习进度已超过85%的同学”。我当时不知道那是骗人的,我以为我真的在认真学习。后来我知道了,那不过是把几千个学生扔进同一个罐子里,然后用力摇晃,最后从里面爬出来的,不是学历,是一身疲惫,和一套熟练的应付表演。有时候我想,如果有一天过程性考核真的消失了,我可能会感到轻松;但如果有人问我到底支持不支持它,我会愣很久,然后说:不知道。就像那个问题——到底是我扼杀了过程,还是过程本身也死在了我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