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我自己的烂事
2013年我初三下学期，因为跟班主任对骂，被叫家长，我爸当着全班的面给了我一巴掌。第二天我就把书桌里的课本全扔了，去镇上理发店当学徒。那会儿觉得自己特牛逼，不用背政治，不用跑800米，还能每天摸到女孩子头发。现在想想，那巴掌其实不疼，疼的是后来每一次填简历写“初中”两个字的时候，手指头都像被针扎。
去年我在工厂开数控机床，工资卡上每个月5250，干了三年半，还是5250。新来的大学生啥也不会，试用期就给我多1500。我气不过，去找人事，人事说人家是全日制大专学历，岗位等级不一样。我当时差点想把机床程序改成坏的，但忍住了。回去用我那个碎屏的红米手机搜了一天初中怎么升大专，越搜越烦——全是广告，全是互踩，没有一个告诉我到底哪条路是真的。
成人高考到底是不是垃圾？
网上很多人说成考是交钱买证，没用。我一开始也信了，但后来我自己考了。我报的是本地一所职业大学的继续教育学院，报名费100块，考前买了套模拟卷子35块，语数外三科。数学我基本全蒙，英语靠26个字母。语文写了篇作文《我的家乡》，600字我憋了三个小时，写到第二段的时候居然有点想哭——因为我发现，我连家乡的特产都不确定是不是红薯粉。
考试那天早上我拉肚子了，可能是紧张。考场上全是叔叔阿姨辈的，有个50多岁的大姐卷子发下来就趴着睡觉，监考老师没管。我倒是认真写了，最后总分198，录取线好像是155还是160，反正我过了。那个学期我白天在厂里上班，晚上七点半下了班骑电瓶车去学校上课，来回40分钟，冬天下小雨，到了教室袜子全湿。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30岁带孩子的姐姐，她每节课都在补作业，说初中毕业就出来卖衣服，现在想考个会计证但必须要高中档案。你看，这不就是咱俩的故事吗？
全日制扩招和自考，我为什么都没选？
后来有个招生老师打电话，说初中毕业可以直接读全日制大专，五年一贯制，第一年学基础，后面学专业，毕业证和高考考上的一模一样。我差点就心动了，真的。但我去那个学校看了一眼，宿舍楼窗户是铁栏杆焊死的，操场边停着一台报废的挖掘机。一个招生的男的跟我说，先交8500的什么技能培训费，学杂费另算，然后安排我去苏州电子厂“实训”半年，每个月给2800包吃住。我问他那是实训还是干活，他说都一样的，反正能挣钱。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我是想拿学历，不是想换个中介去打工。
自考我也了解过，买了三本教材，一共花了快200。考了两科，一科法律基础，一科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。第一科59分，差一分没及格，第二次补考又交了40块报名费，最后过了。第二科我背了半个月，结果那天考场停电，等了两个小时，最后改用笔答，纸太薄，背面透字，我写得心情烦躁，考了63。自考真的难，不是题目难，是那种没人管你、放弃特别容易的氛围难。教材放在床头，你每天晚上都会看着它，然后对自己说：“明天再看吧。”后来我再也没看过那本法律基础，书皮让我拿来垫泡面碗了。
实话讲，初中升大专的路没有一条是体面的
我最后拿的是成人高考那个大专文凭，函授的，人力资源管理专业，学费一年2600，学制两年半，毕业的时候学校还发了个校友卡，没用。你说这个文凭没含金量，我承认——我们厂招聘新的大学生，人事根本不看这种证。但它也不是完全没用：我拿它去考了焊工操作证，复审的时候不需要初中学历证明，省了至少三天开证明的功夫；我去办居住证积分，加了25分；我申请公积金贷款买了个代步车位，银行审核的时候，学历那一栏总算不是“其他”了。
你要是问我到底该选哪条路，我没法给你标准答案。但我知道，招生老师不会告诉你：成人高考虽然简单，可每学期出勤率低于70%会取消考试资格；自考虽然便宜，有些省每年只有两次考试机会，挂一科就要等半年；而那个所谓全日制预科班，很多其实是“专本连读”自考或者成高的大专班，挂了个全日制的名字，毕业证上照样写着“成人教育”或“高等教育自学考试”。别信什么“内部指标”、“包过”、“学信网可查”——学信网可查是应该的，查不到才是犯罪。
现在我31岁，在同一个厂子还是在开机床，工资涨到5500了，涨薪原因不是因为学历，是因为我考了焊工证。但我妈那张从初中就提着“你一辈子就是个工人”的破嘴，最近终于改了话头，吃饭的时候说：“你那个大专证，以后弟妹们填表也能写上家族有一个大学生了。”我没接话，但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出租屋里，把那个红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快一个小时。它很薄，边缘有点折，防伪水印发黄，但确实是真的。你说它改变我命运了吗？没有。但你说它一点用都没有吗？也不是。就是你中学毕业那个暑假、骑摩托摔进沟里的那种感觉。没摔死，爬起来，裤腿上全是泥，但是还能骑。
这条路上有多少成人高考机构、自考办、职业培训公司在盯着你的钱包，我数不清。但你只要记住一句话：所有让你一次性交全款、不给你看发票、保证“零基础包过”的，都是在赚你的焦虑，不是在帮你提升学历。你要是只有初中毕业证，那照我说的，先去当地教育局官网查成人高校招生公告，自己报名，别走任何中介。考试费总共不到200，教材二手平台几十块，最贵的就是你那颗既想学又不敢学、学了又怕被笑话的心。那颗心我懂，因为它也在我胸腔里扑腾了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