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前我被裁员的时候，HR跟我说“你很优秀，只是公司战略调整”。我当时信了，真的信了，因为那天我胃疼，疼得直冒冷汗，也懒得去琢磨她话里的意思。后来投了200多份简历，面试了27家公司，每一次坐在陌生的会议室里，我都感觉自己的胃在一点一点蜷缩。第七家公司的面试官是个穿粉色衬衫的男的，他全程没抬头看我，一直在刷手机，偶尔问一句“你抗压吗？”我盯着他手机屏幕的光，突然觉得我像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，而他是那个随便按按秤的摊主。
我学的是市场营销，干了五年运营，简历上写满了“增长”“转化”“ROI”，可我真正想说的是，我失败过很多次。刚失业那两周我每天早上六点就醒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我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，练到声音发哑。第四家公司让我做性格测试，128道题，我特意选那些“看起来积极向上”的答案，结果反馈报告说我“外向且有领导潜质”——唯一的问题是那个测试我做过三次，三次结果都不一样。我给HR打电话问怎么回事，她冷冷地说“系统判定为准”，然后挂断了。我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，风特别大，烟灰糊了一脸。
后来我学会了“说谎”。朋友帮我改了简历，把上一份工资从一万二写成一万八，把“参与”改成“主导”，把“协助”改成“操盘”。面试的时候我吹嘘自己运营过千万粉丝账号，其实那个账号是蹭了公司二十万福利抽奖才涨的粉。说来也怪，改完简历之后，面试通知突然变多了，一天能有两三场。可每次面试官都会问：“那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？”我背好的答案是“职业规划方向不同”，但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，脱口而出“因为他们把我优化了”。气氛瞬间冻住，面试官低头喝了口水，我的左眼皮一直跳，我知道完了。
但我最想说的一件事是，几乎所有HR都不看我的作品集。我做了二十页PDF，包含每个项目的复盘和思考，打印了彩色的，花了我八十块钱。只有第十六家公司的业务负责人翻了翻，还指着我做过的一个小程序问“这里的数据波动你解释一下”。那一刻我眼眶发热，因为那是我唯一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人看。那家伙最后说“你的逻辑还行，但我们要找的是带资源的”，我当时笑了，笑得特别大声。带资源，带什么资源？手机里存的三千个客户微信？那里面一半是代购和外卖小哥。我想把咖啡倒他头上，但咖啡是热的，我怕烫伤自己。
现在的我不再海投了，也不再相信什么“优化简历”的话。我窝在家里写自己的东西，偶尔接点私活。昨天有个HR打我电话，说“我们觉得你挺合适的，就是薪资可能要降百分之三十”，我听完第一反应是问她“你懂品牌定位吗？”，她愣了几秒挂断了。我心里居然有点爽。这几个月我胖了八斤，胃还是经常疼，但我不再对着镜子练自我介绍了。求职这件事，说白了就是一场互相欺骗的配对游戏——他们假装给你未来，你假装能吃苦。可我不装了，我宁愿饿死，也不愿再看到那个粉衬衫男的手机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