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？就是整个电脑屏幕的蓝光把脸照得像尸体一样，然后手机放一边，每隔十秒刷新一下省考试院官网。我2019年高考，分数刚过二本线5分，第一轮常规志愿全滑了，真的全滑了，我填了6个学校，从外省到省内，没有一个要我。当时脑子里嗡嗡响，我妈在客厅里没说话，但我听到她给单位打电话请假，说下午不去上班了。我没哭，就是胃一直不舒服，像有块冰块卡在食道里，吞咽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棱角。后来就是在那种状态下，我开始研究征集志愿——就是所谓的补录，专业叫法叫「常规志愿未录满院校的再次征集」。当时网上有人说这是捡漏，有人说这是天坑，我也不知道信谁，反正就想着，有学上就行，别复读，我死也不复读。
我先说结论，征集志愿不是坑，但也绝对不是馅饼。它更像是一条很窄的独木桥，桥底下是自己不想回去的高三，桥对面是未知的四年，但桥本身是湿滑的。你需要在别人不看好的时候，自己去查往年缺额数据，去猜哪些学校会爆冷。我记得那年我们省征集志愿目录出来的时候，我蹲在房间地板上，拿纸笔把愿意去的公办学校全抄下来，然后挨个去查他们去年征集的最低分。有个学校前年征集最低分比二本线高14分，我直接划掉；还有个学校去年没人报，今年又出现在征集名单里，我就赌它今年还没人报，最后真被我赌中了。当然，我也付出了代价——学费便宜了，可是学校在隔壁省一个镇上，周边全是玉米地，我每次坐高铁来回要折腾9个小时，这些在填报页面时根本感受不到。
如果非要说征集志愿和常规志愿最大的区别，我体感是「心理状态完全不一样」。常规志愿你是在选择未来，幻想大学生活，挑选喜欢的专业；征集志愿你是在捡别人挑剩下的，心态上就矮半截。你刷着那些缺额计划，看见一个专业叫「酒店管理」，你得想是不是因为就业不行才没人报；看见「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」，你都不敢搜课程表，怕自己根本学不懂。更折磨的是时间，常规志愿给你好几天考虑，征集志愿有的批次就给你12个小时，晚上8点开始，第二天早上8点结束。我那年是半夜12点才下的决心，因为傍晚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赌一个专科的王牌专业，后来我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看见我妈在阳台上站着，没有玩手机，就是站着。那一瞬间我决定，读个公办二本吧，哪怕是冷门专业，至少让她觉得孩子没白读12年书。然后我坐回电脑前，手抖着把那所学校填在第一个，后面的空着，直接提交。提交完手指发麻，感觉像是把自己扔进了一个黑洞。
现在我已经毕业了，回想起来，征集志愿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，但方向是不是对的，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因为读了那个专业，我大二开始拼命转行政，自学了剪辑和排版，后来靠这个找了一份做内容运营的工作。同班同学里有几个是真的热爱这个专业的，也有一个复读了，第二年考上一所211。所以我特别烦那些把征集志愿说得多神清气爽的人，什么「低分也有春天」「末班车也能到终点站」，他们没说后半句——末班车的路线可能绕路，停靠站点可能荒凉，而且司机不一定有空调。但如果你真的滑档了，征集志愿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条出路，尤其是本科一批和本科二批里的老牌公办学校，他们偶尔会放出几个捡漏名额，只要你能接受专业服从调剂，基本上稳的。对你个人来说，你要面对的是周围人那种「哦你补录的啊」的表情，以及开学后发现自己室友分数比你高20分的那种微妙尴尬。但这些都是你主动选这条路时，必须承受的代价。
最后说点私人的东西。我直到现在都不太愿意跟别人提我是征集志愿进去的，怕被贴标签。但我也很清楚，如果没有那次半夜提交，我现在可能正在某个模具厂拧螺丝，或者在流水线上重复一个动作几小时。肉体上，我记得那天晚上胃病后来犯了一整年，直到大二才缓过来；精神上，我养成了每隔半小时刷一次手机看通知的习惯，到现在都没改掉。这大概就是征集志愿带给我的后遗症。所以，别问它是不是坑，问你自己愿不愿意在湿滑的独木桥上走一遭。你要是跟我一样输不起复读那一年，那就去研究缺额表，去算大小年，去赌；要是心里还有一点不甘心，那我劝你冷静下来，去复读。因为征集志愿不会治愈你的不甘，它只会把不甘藏起来，变成你深夜偶尔的失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