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经院校不是大学,是高级职业培训班?

🔑 关键词:财经类院校,经济学教育,商学院化,金融内卷,就业率

📖 摘要:一个财经类院校毕业生的怨气与反思,关于工具化教学、就业导向崇拜如何悄悄扭曲了一个本该充满好奇心的学科。

在西财光华校区的通宵自习室里,凌晨一点半,我把罗默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《高级宏观经济学》摊开,里面第三章的拉姆齐模型推导,我做了第七遍,还是卡在欧拉方程那一步。后脑勺一阵阵发麻,不是累的,是那种怎么都转不过弯的烦躁。窗外南二环高架上的渣土车轰隆隆碾过去,震得玻璃嗡嗡响。我忽然想,自己在这儿拼死拼活背的这些东西,到底在训练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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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个室友在浙大读经济,他们课堂上聊贝叶斯估计对中国房地产泡沫的适用性,聊次贷危机里评级机构的激励扭曲。我们课上的重点是什么?是线性代数习题。我并不是说矩阵运算不重要,但在你还没有建立起对经济系统的基本直觉之前,就花三个月时间狂刷行列式、特征值,这不是在培养判断力,是在把你拧成一个计算零件。后来我去旁听过一次厦大经济学院的课,培养方案里赫然有一门必修课叫“经济思想史”,从亚当·斯密讲到凯恩斯再讲到阿马蒂亚·森。我回西财翻遍整个经济学院的课程表,搜不到一门口径稍宽的经济学思想类课程。就这一点,我知道排名上的差距不是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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财经类院校最爱标榜什么?金融实务、CFA通过率、应届生起薪、就业率。但恰恰是这些东西,把学校推向了“工具化”的深渊。你进来的时候是个对“钱为什么值钱”充满好奇的十八岁,出去的时候却是个会做DCF估值、会跑面板回归、但根本说不清“通胀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”的——机器。我们被训练成精致的计算器,对系统本身的运转逻辑却缺乏警惕。我在学院楼下抽过无数根烟——整栋楼连个吸烟区都不设,保安天天像赶牲口一样撵人——我就站在马路牙子上想,这个楼里所有专业课加起来,可能还没有一根烟的时间给我带来的思考更多。这话也许偏激,但烟雾堵在嗓子里那个异物感,比任何课本都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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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大学四年,最让我崩溃的是《会计学原理》的期末。老师为了让挂科率好看,卷子里塞了八道长期股权投资权益法的复杂分录题。我背了三遍,考了个71分。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,为什么本科生要把合并报表的抵消分录练到闭眼能写?难道不该先问问“企业为什么非要合并报表”吗?那阵子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句:我们不是在学会计,是在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工具——还是没装电池的那种。后来我毕业了,进了一家小咨询公司。去年同学聚会,饭桌上一个做银行的朋友高谈阔论“互联网金融的核心竞争力是流量变现”,另一个在券商的附和说“AI迟早取代一半投行分析师”,满场点头。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。他们不是在思考,是在复读——把当年老师灌进脑子里的关键词,像吐泡泡一样往外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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财经院校到底养育了什么玩意儿?我的答案是:跟风的能力。金融热就涌向金融,计算机火就集体转码,哪个行业给钱多就往哪个缝隙里钻。至于经济学是什么,金融是为什么存在的,不重要,也没人问。你问我嫉妒清华北大的通识教育吗?我嫉妒的不是那块牌子,是那四年里允许走弯路、允许发呆、允许为了一个“没用”的哲学问题跟人吵到半夜的那种奢侈。我们呢?大二就开始改简历,大三暑假全员挤去银行网点实习,在大堂站一整天就为了盖一个实习证明的章。我记得自己穿着不合脚的皮鞋在大堂里站到脚踝肿胀,晚上回宿舍脱袜子,脚趾磨出水泡,皮粘在袜子上,撕下来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我他妈才二十岁,为什么要为一个“看起来靠谱”的简历受这种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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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是我的偏见太深。我也见过真心热爱这门学科的同学,他们在图书馆角落翻《资本论》,在B站上看耶鲁公开课,自己去考FRM。但说实话,这些人最后基本都转行了,有一个去做餐饮供应链,每天跟猪头肉和冷库温度表打交道,朋友圈发得比上学时开心十倍。我并不想全盘否定财经院校——它确实能让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在毕业时拿到一份体面的薪水,这份实用性我认。但如果你问我,一个十八岁的人把四年最宝贵的时间全押在“算”“背”“跟风”上,值吗?我的答案是:这笔账我到现在也算不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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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也在这类学校待过,你应该知道我说的那种味道——食堂炒菜里的劣质油,混合着打印店墨粉的焦糊味,再撒上一点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曝晒后的橡胶气。闻久了,人是会麻木的。我庆幸自己偶尔还会反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