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三年数据标注,就是那种教AI认猫认狗认路认车牌的工作。鼠标点下去一次挣几分钱,一天点几千次,手腕疼到睡觉要戴着护腕。所以我比很多人都早发现,所谓的大数据,其实蠢得惊人。它连我左手边那只猫是橘猫还是土猫都分不清,却敢在深夜十一点给我推烧烤店——因为我上周三凌晨两点点过一次炸鸡。
后来我不做标注了,但大数据还跟着我。去年换工作,我查过好几次‘35岁还能转行做什么’,从那以后我的抖音和淘宝就像商量好了似的,轮番给我推‘35岁被裁员后我靠这个翻身’的励志课,还有各种防脱洗发水。我越焦虑它越推,它越推我越焦虑。直到有一天我女儿拿我手机搜‘作业帮’,晚上打开B站给我推的全是小学数学题讲解。我忽然觉得这东西不是聪明,它就是一面镜子,照出我被吓破胆的样子,再把我自己的回声当成真理喂回给我。
我最受不了的,是那些把大数据写得跟神谕一样的文章。什么‘每个人的兴趣都被精准画像’,什么‘比你更懂你的需求’。你们真信?我去相亲网站注册过两天,让我填什么择偶标准。我填了个‘情绪稳定、不喜欢讲道理’,结果给我推荐了七八个在照片里穿西装打领带、个人简介里强调自己有规划的男人。这叫我怎么解释?后来跟一个做推荐算法的朋友聊,他说算了哥们儿你的标签太冷门,你这种样本量不够,系统只能拿最像你的人硬凑。你瞧,大数据就连独立都谈不上,只敢跟着多数人走,而且走得理直气壮。
有一次我严重怀疑它连日期都能搞错。妈妈的生日是农历六月十二,我提前三天在备忘录里记了‘给妈买礼物’。结果到了那天,各平台开始给我推‘母亲节送礼清单’——因为那个周末是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天,全网都在讨论母亲节。可我妈不过洋母亲节。我只好看着满屏康乃馨和按摩仪,气鼓鼓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‘妈生日快乐’,我妈说‘你记错了吧,还有十天呢’。你看,它连我们家的阴历都算不准,却天天盼着教我做人。
但说到底,我没法不要它。大雨天打车要靠它,导航要靠它,连我女儿的小学作业拍个照都要靠它。我承认这些时刻大数据是真好用,是那种不求回报的顺手。可它的好用和它的滥情是一回事。它太擅长在我伤口上准确地说出不太疼的那种疼法,让我误以为它懂,其实它只是收集了太多别人的疼,随便挑了一种洒在我身上。
我现在的办法可能有点土:我会故意在大半夜搜点西班牙语课程或者‘如何养蜜蜂’这种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内容。不为别的,就想给它添乱。毕竟它是活的——靠成千上万像我一样的人喂它。有时候我点开一家从来没去过的评分4.2的小馆子,只是因为想知道它到底推荐错了没。大数据大概永远想不懂,为什么有人明明想吃面食却搜了一天修水管。可我就是愿意这样,人总得比数据多点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