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先交代背景,免得你们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
我2017年大专毕业,学的物流管理。毕业后在深圳一家货代公司做操作,底薪4200,加提成到手大概6000出头。干了两年,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系统里的舱位信息,催国外代理回复邮件,偶尔贴单子贴到手指发白。最难受的不是累,是那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恐慌——部门主管是本科生,工资比我高3500,干的活其实就是把我的表格汇总后发邮件给老板。
2020年疫情,公司裁员,我虽然留下来了但工资砍了20%。那段时间我晚上躺在出租屋里,墙上贴着便利贴写着“要么忍,要么滚”。滚去哪?回老家进厂?还是换个城市继续做这种谁都能干的活?我妈打电话来永远是一句话:“当初叫你复读你不听。”我烦得直接把手机摔在枕头上,结果弹起来砸到自己的嘴,嘴唇磕出血了。那天晚上我蹲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核酸检测点排队的灯火,突然决定:我要专升本。不是冲动,是实在没别的本事,只能拿学历这块遮羞布去赌一把。
二、考试本身不难,难的是所有人都在提醒你“你是个异类”
我报的是广东某二本院校的成人专升本(业余制),专业选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——因为听说好就业。报名、现场确认、全国统考,我考了三科:政治、英语、高等数学。总分450,我考了301分。说真的,数学我基本靠网课瞎听,最后大题全空着,居然也过了。所以那些说专升本考试难的人,多半是没认真翻过真题。难的不是试卷,是环境。
我当时在公司还是个小组长,底下管三个人。我每天午休躲在楼梯间刷英语单词,有个95年的小姑娘跑上来拿快递,看见我愣了两秒,然后回去跟人说我“想不开”。年会的时候总监敬酒,问我是不是准备跳槽去大厂了,我说是去读书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说“那你还挺上进的”,但那个笑容我认得——跟逗小孩差不多的敷衍。最尴尬的是家里亲戚。我小姑听说我一边上班一边读专升本,当着全家的面说:“都28了还整这些‘函授’的玩意儿,不如赶紧找个对象,隔壁小王专升本两年,现在还不是在县城银行当柜员,一个月四千多。”我一句没反驳,因为我确实没底。当时我学数据结构学到二叉树递归,脑袋疼得像是有人拿螺丝刀硬拧我的太阳穴,十一点半下班回来还得敲代码敲到凌晨一点,第二天早上九点又得打卡。我坐在地铁上,看着玻璃里自己那张浮肿的脸——发际线已经开始往后走了,愣是把自己看笑了:这就是我想改变的命运?原来改变命运的过程,就是先把自己活成一条丧家犬。
三、本科证拿到的第一年,我差点被骗去交智商税
2023年毕业证到手。那阵子我特兴奋,心想老子终于有本儿了。结果面试第一家公司,人事看着我的学历问:“您这写着成人教育,是全日制吗?”我说不是。她笑了笑,把简历翻到最后一页,问我有没有项目经验。我说我在货代公司做过物流系统接口对接。她说那不算,然后让我回去等通知。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,广州正下着雨,我站在公交站台把简历攥得皱巴巴的。花了小两万学费、搭进去两年晚上和周末,换来的还是那句“不好意思我们只要统招本科”。
更讽刺的是,我差点报了一个“保毕业、包找工作”的培训班,学费三万八,号称能帮我内推去大厂做Python工程师。我当时动了心,因为实在走投无路。还好我留了个心眼,去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,发现它注册地址是个菜鸟驿站——不是搞笑,是真的菜鸟驿站。后来我才想明白,专升本这个市场本身就鱼龙混杂。那些天天在短视频里喊“专科逆袭年薪百万”的,不是卖课的就是卖教材的;而真正读了专升本的人,没几个愿意站出来说自己找工作还是会被卡。但下面那段,是我的真心话: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专科生,本科证能让你过的软筛,但过不了硬筛。软筛是“嘿,这哥们儿至少本科了,有点潜力”;硬筛是“这学校太差,非全日制直接刷”。可要是不考这个证呢?我连软筛都没有。
四、转折发生在一次极其无聊的同事闲聊里
2024年我跳槽去了一家做供应链SaaS的小厂,职位是实施工程师。老板不是看中我的学历,是因为我之前在货代公司用过他们的竞品,熟悉业务流程,能跟客户吵而不翻脸。入职三个月后,公司要做内部晋升,要求本科以上。我默默把学历证书拍了照发给HR。那时候报名人数十三个人,其中四个专科,三个在资料审查时就被刷了,剩下我一个非全日制本科居然过了初审。最后考核的时候,主管说我的逻辑比几个应届生强,因为我“在真实业务里摔打过”。那次晋升我成功了,底薪从7000涨到11000,年终奖多拿两个月。你看,我到现在还是没靠学历本身赚钱,但学历帮我扫除了一个“没有资格参与游戏”的障碍。
从那以后我对“专升本有没有用”这个问题的态度变得很粗俗:有用,但它是张入场券,不是张中奖券。它不会让你瞬间翻身,但能让你在某个卡点上刚好够着那个门槛。你去看BOSS直聘上那些要求“本科及以上”的岗位,机械人筛选那一关,没本科证他根本看不到你的Excel有多牛逼。所以如果你问我值不值,我给你一个真实的心理账:
- 花了:两年时间(每晚2小时、每周末大半天),学费+书费14800,油头粉面的成本(因为熬夜长痘买了三套护肤品),还有无数次想扔掉手机哭的夜晚。
- 得了:一张非全日制本科学历(国家承认,学信网可查),一个谈薪时多说500块的底气,一次在亲戚面前终于能闭嘴的资格,还有——对,最意外的是,我终于不再觉得“专科生”三个字是一块贴在脑门上的狗皮膏药了。
我的身体感受是: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,阳光特别刺眼,我在校门口买了瓶冰可乐灌下去,二氧化碳冲得我鼻子酸了一下,突然就哭了。不是感动,是那种“拉锯战终于结束的虚脱”。如今我妈妈再打电话来,还是会唠叨我没对象、抽烟多、头发变少,但她再也不会提“当年让你复读”的事了。而我呢,我现在依然会刷到那些嘲讽专升本的帖子,有人说“非全日制就是花钱买虚荣”,我气得手抖,但已懒得打字回怼。因为我知道,说出那种话的人,大概没在凌晨十二点半的地铁上,靠着一遍遍默写英语作文来抵抗那种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”的恐惧。
学历是块磨脚的石子。光着脚走它硌得你生疼,可穿上鞋之后,你才敢往更硬的路上踩。只是别忘了,鞋底厚不厚,终究还得看你脚上有多少老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