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专科读的是法律事务，没错，就是那个被很多人说“专科在读法，毕业即失业”的专业。大三那年，我们班30个人，真正去考专升本的大概8个，最后考上2个，其中一个是我。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考，因为听学长说，法学这行看第一学历，只要本科不是五院四系，读什么都一样，专升本更是“假本科”。但后来我去法院实习当书记员，看到庭里的法官助理每天整理卷宗，忙到连水都顾不上喝，一个下午就为了写一份判决的“经审理查明”。我忽然觉得，学历歧视虽然有，但总得先走到那个门槛里，才有资格被歧视。这是第一个戳到我的点。
备考那半年真不是人过的。我们学校没有专门的专升本班，白天还要上专科的课，我都是晚上七点开始复习，寝室十一点断电，我就拿着台灯去走廊尽头，裹着羽绒服，坐到凌晨一点。冬天走廊风呼呼吹，手指冻得通红，翻书都笨。真正折磨我的不是背书，是背了忘。刑法分则那些罪名构成要件，今天背熟，明天醒来就模糊，感觉像拿漏水的杯子接水。我当时总忍不住问：为什么法考只让本科生考？专科三年学的难道就不是法吗？后来才慢慢明白，专科更多教的是“法律是什么”，本科教的是“法律为什么是”。这个“为什么”就是一道坎，专升本其实是在帮我硬补这道坎。
一提到法学专升本，网上满屏都在争统招和自考哪个好。我偏见的结论是：如果真想干法律这一行，不要听那些“自考拿到证就行”的忽悠。统招虽然难考、变数大，但它给了你一个全日制学习的场景，能泡图书馆，能被老师按着头读通说、看质疑。我认识一个哥们儿，走的自考，一年半考完，本科证也确实拿到了，结果去面试律所助理，对方问他“简述一下请求权基础分析方法”，他当场愣住。学历是纸，但学习过程是火，纸被火点着，才能取暖；没经过过程直接拿一张纸，最多只能擦擦汗。我不会说自考绝对没用，但法学专升本这件事，“证书”常常被高估，“过程”却被严重低估。
还有另一个特别个人化的体验：我觉得宪法学比刑法学难得多。刑法终究有个结构，四要件也好二阶层也罢，至少给你一个框架往里填。宪法学呢？全是理念。“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”这种话，考试到底考什么？让谈合宪性审查，你连审查对象摸不着边。考前一个月我天天抄宪法条文，抄到手腕酸、指腹发麻，最后考试倒是过了，心里却一直发虚。可这种虚后来反而帮了我，真正看法律问题的时候，我会习惯性地先想：这条规定合宪吗？它的上位依据是什么？这大概就是专升本送我的礼物：它不是让我背下更多法条，而是让我开始学会在法条之外追问一句“凭什么”。
现在我已经工作两年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合规。回头看那段备考日子，我仍然认为法学专升本不是一个“划算”的选择。投入半年甚至更久，顶着可能落榜的压力，最后换一个普通本科文凭，放在招聘市场上依然没有多大竞争力。但如果有人问我到底要不要考，我会给他讲一个画面：某个冬天凌晨，我在走廊裹着羽绒服背书，一抬头刚好看见路灯下飘雪，一瞬间我问自己——万一这一晚放弃了，十几年后的自己回想起来，会不会恨我？我特别怕后悔，于是咬牙继续背下去。也许我的独立观点就是：专升本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个学历结果，而在于你有没有勇气为一个“本来不属于你的为什么”花上半年去较劲。法律人的分水岭，往往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出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