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恨学分制:它把大学变成了开架超市

🔑 关键词:学分制,大学选课,GPA焦虑,教育改革,高校制度

📖 摘要:从切身体验出发,吐槽学分制如何把大学生变成集分机器人——为了凑毕业学分选水课、忍受无聊必修课,却把真正想学的东西挡在门外。原创观点:学分制本质上是财务记账系统而非教育系统。

那个把我挡在门外的摄影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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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二上学期,我盯着教务系统里那门《纪实摄影》看了整整一个中午。选课名额还有三个,上课时间完美避开我的所有必修课,授课老师是在本地小有名气的独立摄影师。我连鼠标都握出汗水了,却败在了培养方案最后那一栏:"不计入毕业学分"

犹豫了四十几分钟,最终我没选。不是怕浪费精力,是怕它挤占我修学分的进度——我们学校毕业要求170个学分,每个学分对应固定学费,多出来的全按"选修超额学分"收钱。我算过一笔账:如果选了那门摄影课,为了凑满毕业要求的学科类学分,我下个学期就要多交一千多的超修费,还得在某个周末参加一门极其弱智的"就业指导工作坊"来补空缺。

最后我选了《管理沟通实务》。一个二百多人的大教室,老师照着PPT念了整整十六周"向上沟通的技巧",期末考试是写一篇两千字的"自我反省"。整门课我学到的唯一实质内容是:回老板微信要带表情包结尾。

学分是什么?是超市小票,不是地图

我在学校待了三年半才想明白一件事:学分制看起来是给学生自由,实际上是把教育的价值变成了一套财务记账系统。

你看啊——学分制内在逻辑是这样的:每门课根据课时和考核难度赋予一定的"分值",学生要修够毕业所需的总分,专业要求还细分了"必修多少分、限选多少分、任选多少分"。这跟超市里"满一百减一千"的促销逻辑有什么区别?买不买不重要,重要的是凑够金额。

很多支持学分制的人口径惊人的统一:"给你自由选择的空间啊!" 但事实是什么?大家选的不是"最想学的东西",而是"学分/付出比"最优的课。2019年我们学校评教系统里的"水课"清单在校内论坛流传了快一万条回复——列出的全是给分高、点名少、作业能糊弄的课。我不觉得这是学生懒惰。当知识的获取单位被切割成可以被数字累加的积分,人就会本能地变成积分猎人,这是规则带来的必然,跟道德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我记得有个学期为了凑创新创业类的两学分,我去参加了一场"互联网+大学生创业"经验的分享会。散场前主持人说了一句:今天到场的同学可以在第二课堂系统里自主申报加分。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在银行门口排队取号的老人——整个大学的教育在场,其实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回执单。

"宽进严出"的幌子,"严进宽出"的里子

学分制另一个被吹上天的点是"弹性学制"——什么三年修完四年课程提前毕业,什么边工作边读书。我们学院有个提前修完学分大三就去实习的学长,结果写毕业论文的时候卡了半年,因为论文动笔需要指导老师签字,可老师每周只有周三下午坐班,他人在深圳,来回跑了五趟。

反过来呢,身边混日子的同学可太多了。只要每门课低空飞过,凑够绩点不被退学警告,四年后照样拿双证。有些人一个大学下来上过的课总共不到五十门,其中一半是念PPT的概论类课程。这个过程里,你真正掌握的技能可能就剩下做PPT和人际表演。

我大二下学期选了门从来没接触过的《中国近代建筑史》,纯粹是因为校外租的房子屋顶漏水,房东拖了一个月没修,我大半夜气得睡不着顺手查了租房附近的民国老建筑资料,越看越入迷。那门课上到第七周,我因为调研笔记写得太多导致没时间背另一门网课的题库,结果那门网课拿了B,建筑史拿了A。讽刺的是:我什么也没为建筑史刻意准备——纯粹学得开心,反而学得最好。

究竟是谁发明了这个"学分计划经济"?

查过资料之后我才知道,学分制是从德国来的,后来被美国大学发扬光大,再由1920年代的东南大学引进中国。最早它确实是为了打破"以年限定毕业"的僵化,让学生能按需学习。但现在很多中国大学——尤其是二本和一般一本——已经把它异化成了一套计划经济指标:

  • 通识选修学分必须占多少,而且必须均匀覆盖"人文、社科、自然"三大类;
  • 创新创业学分是硬指标,于是大家疯狂抢"创业模拟"这种从没创过业的老师教的课;
  • 体测没过、志愿时长不够、讲座打卡次数不足,全都可以变成学分项的附属条件。

我见过最有画面的场景是:大四上学期开学选课系统开放的那天,宿舍里所有人都在用手机和电脑同时刷新抢"体育四"和"形势与政策",有个人连刷新带骂人折腾了四十分钟,最后抢到了课,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说:"好险,差点延毕。" 那一刻我觉得这不是大学,这是彩票中心。

我想念那个不计学分的时代

要问我觉得什么样的制度好?我可能有点偏激——我宁愿回到没那么多选择的时代:规定学什么就认真学什么,学得再烂也是硬的。现在的学分制给了你"自由",但这个自由背后全是风险:选错了课耽搁进度,遇到奇葩老师给低分影响均分,费尽心思凑满了学分,毕业后发现学的全是过时的东西。

去年我妈收拾我房间,翻出我大一时候的课程表,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:"你上这么多课,怎么都不见你书包里有本像样的教材?" 我愣了愣——对啊,四年里我买过最厚的书是《形势与政策》的官方读本,开篇讲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大学生成才的关系,全新的,我没翻开过,但我知道那门课考试及格了。

我妈不懂什么是学分制,但她有句朴素的话:"学东西哪需要攒什么积分?想学就去学呗。" 放在一个没有学分要求的世界里,我大概会去学木工、学意大利语、学分析哲学的入门导论。但在这个制度下,我需要考虑的是这些课算不算学分、老师给分如何、作业量大不大、会不会影响我下学期的绩点排名。这四重过滤,早就把"真正的兴趣"筛得渣都不剩了。

到毕业那天,我拿到学位证和成绩单的时候看着上面的学分总数——刚好170分,一分不差。像极了在大卖场攒够小票去柜台换了个电饭煲,连购物袋都写着"感谢您的光临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