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性选择到底怎么做？我拿辞职这件事算了三个月，说点excel不会告诉你的
2021年10月，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第11次写「辞职的理由」。屏幕光打在脸上，被子捂到下巴，胃那里有一块凉的东西，说不上疼，就是空。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干的这件事有个学名，叫理性选择。
后来查资料才知道，理性选择理论（rational choice theory）在社会学和经济学里算是个挺硬的框架，核心就三句话：人是自利的，人在约束条件下选效用最大的，人的偏好是稳定的。听起来像废话对吧。我第一次看到也这么觉得，但我拿它当工具用了一遍之后，发现它最大的用处不是帮你选对，是帮你发现自己压根没在选。
先说我的具体情况，因为不说数字的决策文章都是耍流氓。当时我在一家国企，到手6820，公积金按12%最高基数交，年终大概3.8个月工资，通勤单程40分钟。手里那个offer是家做SaaS的创业公司，13k乘13薪，公积金按最低的5%交，通勤单程1小时10分，试用期6个月打八折。我拉了个excel，五个维度：成长性0.25、收入0.2、健康0.25、稳定性0.15、通勤0.15，每个维度按1到10打分。
算出来创业公司7.85，国企6.9。差0.95分。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关了excel，又拖了四个月才正式提离职。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——excel不会说服你，因为它不知道你打的分是假的。我给自己「成长性」打9分，其实根本不是因为那家公司多好，是因为我恨我们科长。他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来我工位后面站着看我的屏幕，不说话，站够两分钟走。如果你打分的动机是「逃离什么」而不是「奔向你什么」，那个分数就是虚的，算得再精确也是虚的。
所以下面是我后来复盘出来的一套土办法，不严谨，但比excel管用：
- 选项必须写死，不能出现「再看看」。「再看看」不是选项，是拖延穿了件西装。
- 维度最多6个。我试过列11个，最后发现「发展空间」「晋升通道」「能不能学到东西」根本是同一个东西换了三种说法。
- 权重别拍脑袋，用这个问句反推：如果这个维度掉到1分，我还干不干？干，权重就低；不干，权重往0.3以上放。
- 打分只打奇数，1、3、5、7、9。逼自己选边，不然你会发现自己在所有维度上都给了6分，因为6分最安全。这条是我自己瞎编的，没有任何理论依据，但真的有用。
- 算完之后如果你特别想推翻这个结果，先别推翻，看清楚那个「想推翻」的冲动指向哪。它基本指向你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经常有人问我「理性选择理论到底有什么用」，我觉得就一句话：它是个照妖镜，照出你哪些理由是现编的。还有人问决策矩阵怎么算，公式简单到有点侮辱智商——每个维度打分乘权重，加总，比大小。五分钟就能学会。五分钟学不会的是：接受算完之后你可能还是想选另一个。
关于沉没成本，我有个不太政治正确的看法。
我在国企待了五年。如果硬算机会成本，5年乘上收入和公积金的差额，大概40万上下——具体我算过两遍，两次出来的数不一样，反正就这个量级，懒得回去核了。按教科书说法，沉没成本不该进决策，已经付出的钱和时间跟未来无关，理性的人只看边际。
但我发现一件事：完全不看沉没成本的人，反而更容易反复横跳。因为人不是靠最优解活着的，人是靠「我这几年没白干」这种感觉活着的。我认识一个哥们儿，纯理性派，三年换了四份工作，每一份都算得清清楚楚，去年他跟我说，他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我的偏见是：沉没成本可以进决策，但别超过10%的权重。它的作用不是让你留恋，是给你一个锚，防止你在两个差不多的选项之间无限循环。这理由很烂，我知道，但人本来就是靠一些烂理由稳定下来的。
最后说我的决定实际是怎么做出来的，因为答案跟那个excel表格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是一个周五下午，4点20左右吧，窗外那道光特别黄，秋天的光。我手里拿着保温杯，杯壁上有道划痕，之前磕在打印机上了。我坐在那儿突然意识到，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过「啊这个东西有意思」的瞬间了。不是不开心，是平的，像一条直线。然后心跳开始变快，快到有点手抖，我打开微信给HR发了消息。发出去那一秒我甚至没觉得轻松，只觉得饿。
所以我现在衡量理性选择的标准变了。不是「哪个期望值高」，是「哪个选项的最坏情况我还睡得着」。
具体操作就是把每个选项的最坏情况写出来，写细，别写「可能会失败」，要写成「如果我明年6月被裁，手里还剩多少现金，房租还能不能续，要不要回老家，回去能干什么」。写完选那个最坏情况你能接受的。这标准在决策学里一点都不理性，它完全不管概率，只管网底。但它救过我，我就认它。
顺便说结果：我走之后第一年到手反而降了。第一个月9100，比原来少。第二年才追上来，大概两万出头。所以理性选择不保证你赢——它只能保证你事后不那么恨自己。这两件事差得挺远的，22年的我是把它当成一回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