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：我用两年时间证明了「加法式自我提升」基本无效
2023年1月8日，我在Notion上建了一个叫「2023重启」的页面，下面挂了12个子页面，对应12个月的计划。那个页面最后一次被编辑，就是1月8日当天。之后的364天，我一次都没点开过它。但它一直挂在我侧边栏最上面，像个没交作业的学生站在教室门口。
我不是没努力。恰恰相反，那两年我努力得有点难看。
我先说数字，因为数字不会撒谎，也不太会安慰人：微信读书书架里63本，读完7本，其中3本是漫画。B站收藏夹里218个「稍后再看」，看完的不到20个。2022年3月花2499报了一门Python网课，总共62节，我看到第14节，那节讲的是列表推导式，我到现在还记得，因为那是我最后一次打开。手机屏幕使用时间，2022年11月平均每天7小时47分。我甚至为此买过一个物理的专注计时器，旋钮那种，用了三次，现在在抽屉里和两根没拆封的Type-C线待在一起。
最离谱的是早起。2022年12月，我看了某个视频，决定5点起床。定了4:50的闹钟放客厅，逼自己下床去关。坚持了11天。
第11天我记得特别清楚。那天北京降温，脚踩在地板上，脚趾头像被人拿冰锥碰了一下。手指是凉的，握鼠标的时候指关节有点发僵，敲键盘会误触。喝了一杯黑咖啡，心跳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跳得很重，一下一下的，能数。那天效率怎么样？上午10点我就趴在桌上睡着了，醒来嘴角有口水印。
后来我明白，我不是在提升，我是在躲
这里我要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判断：绝大多数人的「自我提升」，本质上是逃避，包括我自己。
逃避什么？逃避那些真正该做但是很难承认的事。
比如我当年真正该做的是：承认我不喜欢那份工作，承认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到头了，承认我该跟某个人把话说清楚。但承认这些太难了。承认这些意味着要辞职、要重新开始、要面对别人的眼光、要接受「我过去三年白干了」这个事实。
而学Python、早起、读《人类简史》，这些事多舒服啊。它们让你感觉自己正在变好，同时不需要你做任何有风险的决定。你可以在一个明显错误的轨道上，非常努力地跑。
我后来管这个叫「加法式自我提升」：一直在往身上加东西——加习惯、加课程、加书单、加工具。因为加法是安全的，加法不要求你否定过去的自己。减法不一样。减法是承认：这个东西我不要了，这个身份我不想当了，这条路我走错了。减法的每一步都在打自己的脸。
所以人会本能地选择加法。不是因为加法有用，是因为加法不疼。
那两年我做了多少加法？我数过，光跟「提升自己」相关的App，我下过23个。Notion、Flomo、滴答清单、番茄ToDo、Notability、MarginNote、Anki，其中14个我已经忘记密码了。我有47个Notion页面，31个的最后编辑时间停在同一个月。同一个月，你猜是哪个月？对，就是我刚开始用它们的那个月。
（这里有点跑偏，但我很想说：Anki这个软件特别好，特别科学，我用了两周。真的很好，只是我不用。）
我做的第一件减法，是把手机桌面清空
2023年4月，某个周日下午，我在阳台抽烟（不好的习惯，别学），突然特别烦。不是烦某件事，是烦「我这个人」。这种感觉很难形容，像穿着一件湿毛衣，不致命，但贴着皮肤，哪儿都不对。
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很小的事：把手机所有App从桌面移到第二屏，桌面只留三样——电话、相机、备忘录。然后就没了。
我不是在推荐这个方法，这方法没有多神。但它是我两年来做的第一个减法。它的逻辑是：我不是在训练自己不点开短视频，我是让「点开」这件事从0.5秒变成4秒。4秒足够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。
效果？我的屏幕时间从7小时47分，两个月后掉到4小时20分左右。掉下来的3个小时里，我没有变成更好的自己。我大部分时间在发呆、在阳台站着、在听楼下小孩哭。但就是这些发呆的时间，我开始想一些我一直不愿意想的事。比如：我到底为什么讨厌上班？是讨厌工作内容，还是讨厌那个每天要说「好的收到」的自己？
减法的具体做法（这部分你可以直接抄）
如果你现在也卡在「学了很多但没变化」的状态，我把后来总结的东西写下来。不一定适合你，我也不觉得它科学，但它是我自己试出来的。
第一步：写一张「我正在做的事」清单，不要美化。
拿张纸（纸比App好，因为纸不能同步，也不能给你加标签），把过去三个月你花时间做的所有跟自我提升有关的事写下来。早起、跑步、读书、学英语、听播客、看纪录片、记账、写日记，全写。写完之后，每一条后面标一个数：这件事做完之后，我的生活里具体改变了什么？
标不出具体改变的，画圈。我当时画圈的，12条里有9条。
第二步：从画圈的里面，挑最贵的那一条，砍掉。
不是最没用的，是最贵的。最贵的意思是：你为它付出的时间最多、或者钱包出血最多、或者你在朋友圈里吹得最响。
我砍的是那个Python课。不是因为我学不会，是因为我根本不用Python。我砍它的方式很土：把账号里的笔记截图全删了，然后退出了课程群。群里有400多人，我退群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别人发的「老师这个报错怎么解决」。
顺便说一句，退了那个群之后，我难受了大概两天。不是舍不得课，是舍不得那种「我是这群人里的一员」的感觉。这个感觉比课值钱多了。
第三步：给你想留的那件事，设一个「最低可执行版本」。
这一步是反常识的。所有自我提升教程都在说「提高标准」，我觉得该反着来。
我想留的是读书。以前我给自己定的是「一周一本」，结果一年读7本。后来我改成「每天读两页」。两页，就这么多，读够两页就算完成，多读一个字都算我输。
结果？那年我读完了19本。不是因为两页太少所以轻松，是因为两页这个数字低到我没法找借口。人逃避一件事，往往不是因为这件事难，是因为这件事「开始」难。
最后说点我自己的偏见
我现在不太相信「自律」这个词。我见过的自律的人，大部分不是自律，是他们的环境让他们不用自律。比如我有个朋友每天六点起来跑步，不是因为意志力强，是因为他家楼下就是公园跑道，而且他老婆六点也起。
另外我觉得，一个人一年只能真正改变一件事，最多两件。剩下的那些清单，都是拿来装饰的。你可以不同意，但你可以试试：把今年的目标从12个改成1个，看看年底会不会比去年好。
还有一句更冲的话，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：如果你已经连续三个月都在「准备」——准备学、准备开始、准备等过完这个月——那你不是在准备，你是在躲。
躲什么，只有你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