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表弟，河南周口农村的，2019年第一次高考，理科，考了532分。那年河南理科一本线502。他排全省大概11万名。这个分数在郑州可能上个普通一本，但在我们县，已经算不错了。但他想上211。于是复读。2020年考了598，全省4万多名。还是上不了好的211。最后走了国家专项计划，去了东北某211。开学第一个月，他给我打电话，说想退学。我问他为啥，他说宿舍里四个人，两个是城市来的，一个从高一开始就请一对一，英语口语比他普通话还标准。他连电脑开机都要问别人。这不是编的。
我后来查了一下，北大清华农村生源比例，2020年左右大概在20%左右，但农村人口占比呢？国家统计局数据，2020年乡村人口占36.11%。看起来好像还行？但你再查，这20%里，很多是县城中学的，真正的农村、乡镇中学出来的，极少。我查了某年北大新生数据，来自农村户籍的不到16%。而1980年代，这个比例是30%以上。具体数字可能记错，但趋势没错。还有，2023年高考报名1291万，其中农村学生比例不低，但985录取率，城市学生是农村学生的3倍以上。这个数据我忘了哪看的，但很多论文都这么说。我表弟说他进考场的时候手抖得写不了字，第一科语文差点没写完。他说他高中三年，英语听力设备就是老师提个录音机，放磁带，有时候还卡带。城里孩子从小学外教。这怎么比？
国家专项计划，就是面向贫困地区定向招生，每年大概6万多个名额。2023年国家专项计划招生规模是6.3万人，我记得是这个数。反正我们县每年能走十几个。但问题是，这些名额分到县里，基本都被县一中、二中包了。乡镇中学根本拿不到。而且专业很多是冷门，比如农学、地质、护理。我表弟走的那个，是某211的机械专业，还算可以。但他进去之后发现，专项计划进来的，和普通批进来的，分在一个班，但基础差一大截。高数期中考试，他考了48分，班里平均分76。他每天晚上学到两点，还是跟不上。我他妈当时就火了，我说你退学能干嘛？回去复读？你复读两年了。他说他想去打工。我说你打工能赚几个钱？他说至少不用每天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我沉默了。后来他没退，但大二挂了四科，差点留级。现在勉强毕业了，在苏州一家工厂做工艺员，月薪7000。他跟我说，哥，教育改变命运？改变个屁。我高中同学没上大学的，在老家开货车，一个月也挣一万多。我上了四年大学，欠了三万助学贷款，现在还不如他们。
如果你也是农村的，或者家里条件一般，想通过教育机会往上走，我有几个不成熟的建议。第一，国家专项计划、地方专项计划、高校专项计划，能报就报，但别指望它能弥补所有差距。第二，别选那些名字好听但不好就业的专业，比如生物、环境、材料。第三，进大学第一件事，不是学习，是学会用电脑、学会搜索、学会问问题。我表弟大二才学会用知网。第四，心理上做好准备，你可能会自卑，会抑郁，这很正常。学校有心理咨询，别觉得丢人。第五，如果实在撑不下去，退学不是世界末日，但退学之前想清楚，你有没有别的路。我现在做自媒体，写这些东西，不是要贩卖焦虑。我只是觉得，教育机会这个东西，说起来公平，其实从你出生那天就定了。你村的小学有没有英语老师？你县中学有没有实验室？你爸妈能不能给你请一对一？这些都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。但你能改变的，是拿到那张入场券之后，怎么活下去。我表弟现在还在还贷款，但他上个月跟我说，他准备考个在职研究生。我说你疯了？他说，哥，我就是想试试，我到底能不能行。我没说话。挂了电话，我给他转了2000块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