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为什么会躺上这张椅子
我第一次做龈下刮治是2023年3月，杭州，一家公立三甲医院的口腔科。挂号费25，医生先让拍全景片，80块。片子上我下排门牙内侧那条白线，我一直以为是牙齿本身的结构，医生说那是结石，而且已经压到牙龈下面去了。
其实征兆早就有。2021年开始刷牙出血，漱口的时候水槽里带红，我当上火处理，喝菊花茶，换云南白药的牙膏，管用一阵，过阵子照旧。牙刷刷毛根部会积一层白白黏黏的东西，抠下来闻，臭。这个味道跟食物坏掉不一样，更腥一点，位置更深。
口臭这件事最要命。有次开会，我凑过去跟同事看同一个屏幕，他往后躲了一下。就一下,但我心里清楚是为什么。
洗牙那二十分钟，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
普通洗牙用的超声波洁牙机，尖头贴在牙面上，水雾往上喷，溅一脸。下门牙内侧的结石最厚，震碎的时候有细小的碎块掉到舌头上，咸的。全程二十来分钟，酸，尤其牙颈靠近牙龈那一圈，一碰就打哆嗦，不是疼，是那种往脑子里钻的酸。
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后面那根探针。医生拿了一根带刻度的小钩子，往牙龈和牙之间的沟里捅，一边捅一边报数：3、4、5、6。正常牙周袋深度是1到3毫米，超过4毫米就算牙周袋了。我四个象限加一起，超过5毫米的位点有六七个。所以结论是：普通洁治解决不了，需要龈下刮治。
这里插一句，牙结石分龈上和龈下两种，龈上的看得见，龈下的藏在牙龈底下，自己对着镜子永远看不到。菌斑大概12到15小时形成，两周左右开始矿化，几个月就变成硬结石。所以一年洗一次不是牙医想赚你钱，是你嘴里真会长出这东西。
龈下刮治到底疼不疼
分象限做，一次做一边，打麻药。麻药扎进牙龈那一下其实不疼，推药的时候胀，从牙根胀到耳根。打完半边脸是木的，摸上去像别人的脸。
刮治器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棒，前端是弯的，贴着牙根面往下刮。那个声音很难形容，不是刺耳的尖锐，是那种从骨头里传上来的刮擦感，刮一下我后颈就紧一下。中间医生让我漱口，吐出来的水是暗红色的。四个象限做了两次，每次大概40分钟。做完当天晚上半边脸都在发麻，吃东西只能用另一侧。
费用我记得很清楚。全口超声波洁治260。龈下刮治按象限收，一个象限320，四个象限1280。复诊上药两次，一次60。加拍片挂号，总共大概1800。
同一个月我问过一家私立诊所，推荐我做「全口深度洁牙套餐」，报价3800，还说建议半年一次连做三年。我问他们做不做牙周探针检查，前台说「医生看了就知道」。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觉得离谱。不做探针，你怎么知道哪颗牙的袋深是几毫米？
牙缝确实变大了，但原因不是你想的那个
洗完最直接的感受是：牙缝变大了。
不是洗牙把牙缝洗出来的，是原来那些结石把缝填满了，结石一掉，缝就露出来了。道理我懂。但感受是另一码事——吃饭塞牙，喝冷水从上排牙龈那儿嗖一下窜进去，激得人一哆嗦。舌头舔牙面，滑得像舔瓷碗；舔靠牙龈那一侧，粗糙，能明显感觉到牙根露在外面。
大概两个月后，冷热敏感基本消失。牙缝没变小，牙龈也没长回来。医生说萎缩的牙龈是不可逆的,能做的只是别让它继续退。这话听着挺泄气，但比那些承诺「洗几次牙龈就长回来」的靠谱。
几个我自己的偏见，不一定对
第一，我不认为洗牙伤牙。担心牙缝变大的，本质上是担心「结石掉了以后，才发现自己牙周已经坏了」。顺序别搞反。
第二，判断一家诊所靠不靠谱，最好用的办法是看它做不做牙周探针。牙周袋深度是全部牙周治疗的地基，不测探针直接推刮治的，我基本不信。这条我踩过一次坑，后面就学乖了。
第三，洗牙不能美白。烟渍茶渍能去掉一部分，牙齿本身的黄去不掉，想白是另一码事，另一套收费。
现在的状态
软毛小头牙刷，牙线，晚上刷完用冲牙器再走一遍。一年洗一次牙，普通洁治，不做套餐。2024年复查，探针最深4毫米，比上一年好了一点。
牙缝还在。有时候吃金针菇，一半卡在缝里，得用手指甲去抠。
但这个结果，我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