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学那会儿，冬天在图书馆走廊里背《中国古代史》，冻得手指头通红，一边跺脚一边默念唐太宗三省六部。当时烦透了，恨那破窗户漏风。结果考场上，写那道题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不是文字，而是那种脚趾头冻麻了的感觉。连带着，三省六部的职能划分全想起来了。
后来我寻思，这种事儿不是偶然。我试过在暖气充足的宿舍里，靠着枕头，喝着热水，舒舒服服地背课文——背三遍都记不住。不是不用心，是太舒服了，大脑觉得这场景没什么危险，不值得存档。你说气不气？
我琢磨出一个歪理——大脑的记忆系统可能不靠文字，也不靠逻辑，它靠的是身体的坐标。你坐在哪儿、饿不饿、冷还是热、肩膀紧不紧张，这些小破感觉，才是它给记忆贴的标签。舒服的环境？标签太模糊，找不着。难受的环境？挨冻的感觉多扎眼，大脑顺带着就把旁边那兩行字也给存上了。
后来我就故意折腾自己。自习室里找个靠窗的位子，开条缝，让冷风灌进来。或者干脆站着学，腿酸了就换条腿撑着。夏天就逼自己不开空调，让汗流一会儿。你还真别说，那陣子考的一个什么辅导员资格证，我过了，而且背的那些规章制度到现在还能给你说出几条来。那感觉就像身上穿了件记忆盔甲，哪儿不舒服，哪儿就记得牢。
当然你要说这是受虐狂，我不反驳。但我发现另一个事儿——很多人学习的时候过于正襟危坐，桌子理得贼干净，灯光亮度调到完美，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。这种环境，它太中性了，没有情绪，没有感觉。大脑又不是硬盘，你给它一份白纸黑字，它凭什么记住？它只记你心跳加速的时候、手指发麻的时候、胃里空落落的时候。极度舒适 = 极度无痕，这话听起来矫情，但放在记忆这事上，真不是没道理。
我见过一学霸，从来不抄笔记，就干听，考试照样高分。我以为他是天才，后来发现他有个习惯——每次复习都坐那把硬椅子上，硌得屁股疼。他说：不疼就没感觉，没感觉就没印象。他那不叫抄笔记，他那叫把知识钉在痛觉上。我当时听完愣了半天，合着学渣和学霸之间差的不是智商，是对不适感的容忍度。
所以我现在学习，基本放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时间管理法、思维导图、薄荷糖提神了。我就问自己一个问题：此刻身体有没有一点儿刺痛感、饥饿感或者憋尿感？没有？那学个屁，出去跑两圈再回来。这方法听着挺愣头青的，但对我真管用。你要是也总忘事，不妨哪天故意冻自己一下试试。要是没用，你回来骂我。要是用上了，别谢我，谢那扇漏风的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