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31岁那年报的函授本科。当时公司调薪,全日制本科的同事每个月多五百块,不多,但就是扎心。我拿着专科文凭干了八年,加班一分钟没少过,凭什么?就凭那张纸。于是赌气报了成人高考,选了某大学的函授,专业是行政管理——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这专业,纯粹为了好混。
三年下来,最大的感受是孤独。全日制学生有教室、有同学、有食堂,我们函授的连班主任长啥样都快忘了。每学期两次面授课,周六周日挤在老旧的教学楼里,课桌上全是前几届学生留下的涂鸦,空气里是粉笔灰和窗户外面烧烤摊混合的味道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能闻到楼下烤羊肉串的烟,老师在上面念PPT,底下二十多个人各玩各的手机,那种荒诞感你懂吗?我一边记笔记一边问自己:我他妈在干什么?
但你要说函授全是混日子,那是扯淡。我修的那门《管理学原理》,老师是个退休的老教授,讲起案例分析来像个说书人,举的例子全是他年轻时在国企吃的亏,听得我后背发凉。那门课我考了88分,是三年最高分,也是唯一一门我觉得自己真学了点东西的课。别的课程呢?刷网课挂了四个月,期末交两篇论文,写的时候百度开了二十个标签页,粘贴复制改改错别字,交上去心里发虚。人性就是这样,没人监督的时候,你永远会选最容易的路走。
记得第二次面授是冬天,早上六点起来赶高铁,天黑得像晚上八九点,到学校的时候脑袋被空调吹得发紧,太阳穴一跳一跳的。坐在教室里开始犯困,于是溜出去在走廊里抽了根烟,对着窗户看下面早起跑步的大爷,忽然就有点委屈——我图什么呢?三十多岁的人了,周末该陪孩子去公园,该带着老婆吃顿火锅,却在这儿耗着,就为了一个可能一年都用不上的学位。抽完烟回去,课已经讲完了半节,我翻开笔记,发现上一页的字迹潦草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后来毕业论文,我选的题目是关于中小企业员工激励的,纯粹是因为那三个学期里唯一认真听过的课就是《激励理论》。我写得很慢,每天下班后泡在图书馆写两小时,前后改了七稿。我老婆坐我旁边打手机游戏,时不时说一句“你看看你头发又少了”。答辩那天,评委老师问我:“你觉得函授和全日制学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”我愣了一下,说:“我们更知道为什么要来读书。”这话是我瞎编的,但说完我自己信了。
现在拿到毕业证一年多了,涨薪五百块的愿望实现了,但函授本科对我的帮助远不止那五百块。它让我在评职称的时候积了分,让我跳槽的时候有了敲门的底气,也让我在跟孩子提“好好学习”的时候不那么心虚。可你要问我函授本科含金量高不高?我说不高,跟全日制差远了,用人单位又不傻,你写没写“函授”两个字人家一眼就看穿。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考?我的答案是:值得,但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救命稻草。它就是一块垫脚石,有些人踩着它上了高台,有些人踩着它滑了一跤,跌不跌死是你自己的事。
最后给你说个奇葩事。我们班有个五十多岁的建筑工头,小学毕业,靠关系上的函授,每次面授都坐第一排,笔记抄得密密麻麻,但他其实认不全那些汉字,字全是照着描的。他跟我说:“小兄弟,我就是想让我孙子知道,爷爷也在读书。”我当时眼眶一热,差点没绷住。你看,函授这东西,有人拿来换钱,有人拿来补遗憾,有人就是拿来给自己撑一口气的。你把它当个容器就行,里面装什么,是你自己说了算。
所以,别再问“函授学历有用吗”这种问题了。有用没用,跟你当初为什么考、考完以后怎么用,还有你本身是块什么材料,都有关系。学历只是一张入场券,检票员不会管你是跑着进来的还是爬着进来的,但进了场馆之后,你是站着看比赛还是躺着玩手机,那才是你真正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