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，我到现在还能记得那张成绩单的触感。纸是那种薄薄的糙纸，上面印着总分397，当时我脑袋嗡的一下。离本科线就差28分，就差一道物理大题。班主任让我复读，语气像是要我再受一年罪。我妈翻出三本招生简章，指着上面一年两万二的学费，没说话。我爸蹲在门口抽烟，烟味混着六月的潮气，呛得我嗓子发紧。后来我报了个本地大专，学费五千二，专业叫“机电一体化”，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专业学啥，只感觉名字听起来像有真本事。
进校第一天我就后悔了。宿舍六人间，上下铺，墙壁上全是前一届留下的鞋印和考试小抄。我在心里骂自己，高中三年为什么非要晚上躲被窝看小说，晚上不睡白天瞌睡，把数学课全睡过去了。大一下学期，表哥来学校看我，他在省城读211，对我说，学校挺好啊，空气清新。当时我脸都红了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他倒不是嘲笑我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那段时间我最怕别人问我哪个学校，一说出来就感觉对方嘴角往下撇，虽然他们可能没那个意思，但我已经给自己的心上了枷锁。
大二暑假学校安排去厂里实习，我分到装配车间。第一次拿电动扳手，手抖得螺丝都打歪。老师傅姓刘，五十多岁，嘴上叼着烟，一把扶住我的手腕骂：你对象都没找过？用力要稳，不是使劲。那两个月我每天站十个钟头，脚后跟疼得不敢沾地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。实习结束的时候我能一个人装完一整台小型空压机，刘师傅给我写了张推荐单。后来我自己去考了中级电工证，报名费三百多，考了两回才过。就那张推荐单加一个证，让我毕业那年直接进了现在这家公司，月薪4500，半年后转正6000，现在算上加班费能拿到8000左右。冬天在车间里手冻得裂口子，晚上用热水泡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这种疼我认了。
我表哥211哲学系毕业，现在在家啃老。别误会，我觉得他有自己的想法，只是这个社会给他的岗位太少。他学的是形而上学，一个专科出来的能干嘛？其实他也问我公司要不要招人，我想了想，说你来我们这做质检吧。他来了，干了三天就走了，说太累、太重复、没意义。我不怪他，但我知道了一件事：本科和专科的差距不在学历，而在你能不能接受自己干一些看起来“没意义”的活。机器不会说话，你修好它，它就会正常运行，这个意义是摸得着的。哲学嘛，我到现在没搞明白有什么实际用途，但说不定哪天他就靠这个顿悟了。
如果你现在在纠结高中升大专，我给不了你标准答案。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选择：我没去复读，也没花钱上三本，我读了大专，后来也试过统招专升本，英语没过，我认了。大专第三年考试，只能报本省普通高校，名额少，一个专业五六个人，竞争比高考还夸张。我不像那些励志故事里的主角，逆袭成硕士博士。我就是个普通人，在车间里拧螺丝，但靠自己的本事还着车贷，房子首付也攒出来一半。网上那些说大专没用的，多半没上过大专。你如果还年轻，家里不是特别有钱，我劝你选个公办大专，选个能学动手技能的专业，然后踏踏实实实习，拜个师傅。别信那些“学历决定论”，也别信“读书无用论”。这两句话都是骗傻子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