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的冬天,我下载了某款理财APP。那会儿手机被绑定了银行卡,指纹一摁,就能买一只年化收益率接近5%的基金。我在被窝里看着收益数字往上涨,嘴唇发干,心跳得比刚谈恋爱时还快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不是赚钱的快感,而是大脑被多巴胺劫持的生理反应。金融科技最大的发明,不是什么区块链,而是把投资变成了刷短视频一样的事——每刷新一次,都有新的刺激。我承认,那一刻我是真的上瘾了。
可上瘾的代价来得很快。2019年,某个AI投顾推荐我一批“稳健型”组合,理由是用大数据分析了我十五年的消费记录和风险偏好。它说得头头是道,我却忘了自己是个连房贷都会算错的人。结果三个月亏掉两万三,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数字。当时我坐在马桶上刷到亏损页面,头一阵一阵地疼,感觉像被一个穿西装的算法在脑门上敲了一拳。最讽刺的是,它的风险测评问卷只花了三分钟,而我在银行柜台做风险评估时,那位经理问了我不下二十个问题。
然后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拧巴:方便是真的,毛骨悚然也是真的。以前去银行,要掐着九点的点,取号排队,看窗口里那位大姐慢悠悠地盖章,还会嫌我单子填错。但那种麻烦反而让我安心,因为我知道这笔钱要去哪儿,中间要经过谁的手。现在呢?人脸识别一秒钟,借款就到账了,它甚至不问我要不要还。我常常盯着那个精明的余额页面,胃里泛酸。我不认为这是技术进步必须伴随的代价,而是我们把“效率”凌驾于“知情”之上的一种偷懒。
我对金融科技最大的偏见是:它没有让人们变得更聪明地把钱管好,只是让人们更快地把钱花掉。它给了我们即时反馈的幻觉、随时借款的勇气、以及被算法“理解”的假象。而我想要的是,一个在深夜能提醒我“别投了,洗洗睡吧”的产品,不是一个只想着收我手续费的贴心助手。当然,这可能只是因为我年纪大了,越来越不相信不劳而获的捷径。但如果金融科技连我对风险的恐惧都预估不到,那它所谓的“千人千面”,大概只是千人一面地推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