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7月20号下午，我跟我表弟坐在他家客厅刷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的网站。他家空调外机在窗台外面嗡嗡地响，风扇是那种落地扇，转着头吹，吹到人身上的时候是热的。手机用的是他妈的，屏幕碎了一角。
页面刷出来那一下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往我这边偏了偏屏幕。A志愿的那个学校录了，专业是旅游管理。
他填的六个专业我记得很清楚：汉语言文学、新闻学、广告学、英语、日语、历史学。一个都没录上。调剂框勾了，学校把他塞进了旅游管理。他当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，不吵不闹，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，回来坐下说：那要不就上吧。
先把"服从专业调剂"这个东西说清楚，因为我发现很多人连它什么时候生效都不知道。它不是说你分数够了就随机把你调走。它的生效条件非常窄：你的分数够上了这个学校（或这个院校专业组）的投档线，档案被投进去了，但你填的那六个（有的是五个）专业全都录不上，这个框才开始起作用。
起作用只有两种结果。勾了，学校把你安排到它在这个省还没招满的专业里；没勾，直接退档。
退档这件事必须单独说。平行志愿是"一轮投档"，你被投进A校又被退出来，你后面B到L那11个学校全部作废，你只能去等征集志愿，或者掉到下一批次。征集志愿里剩下的东西，填过的人都懂——要么是学费三四万的民办，要么是某个我至今说不清具体在哪个地级市的城市。所以我个人的结论很简单：勾。除非你打定主意，被调到任何专业都宁可复读。
但2020年之后这事分成了两半，很多人没注意到。
山东、河北、辽宁、重庆、浙江这些地方用的是"专业（类）+院校"的模式。山东能填96个志愿，河北96个，辽宁112个，浙江80个。一个志愿就是一个具体专业，投档直接投到专业上，压根没有"服从调剂"这个选项。你填的就是你上的，滑档就是往下滑到下一个志愿，不存在被塞进一个你没听过的专业这种事。
另一种是江苏、广东、湖北、湖南这些"院校专业组"模式。江苏本科批能填40个院校专业组，广东45个，组内还是要填服从调剂，不服从也只在这个组里退。
我一直觉得第二种模式挺坑的。因为一个专业组里可能塞着计算机，也可能塞着"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"这种名字念三遍都记不住的东西。你冲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计算机，最后进去的是后面那个。组内调剂，听起来很温柔，实际上就是告诉你：这个组里的坑，你得一起接着。
我的偏见是：大部分人纠结"要不要勾服从调剂"，这个纠结本身就跑偏了。这个勾勾不勾，改变不了你会不会被调剂到烂专业。真正决定这件事的，是你志愿表上第六个专业，跟你的位次差了多少。
举个具体的。2019年山东文科，我表弟位次大概1万4。A校那年投档线在1万6左右，他能进去。但他填的六个专业里门槛最低的历史学，那年在山东录到1万3。也就是说他六个专业全填了比自己位次高的，勾上服从调剂，等于把选择权交出去。他不被调剂，谁被调剂。
所以我的做法是：前两个冲，中间两个稳，最后两个必须填自己位次压得住、而且真心能接受的专业。这样被调剂的概率会小很多。很多人不信这套，觉得"填低了浪费分"。那你就得准备好，四年之后跟人解释你学的到底是什么专业。
再说被调剂之后怎么办，这才是真的战场。
转专业这件事，每个学校的规则差得离谱。有的大一末给一次机会，看大一上学期绩点，要求专业排名前10%或者前20%；有的要考高数、要面试；还有的学校有一条特别恶心——要求你高考分数不低于转入专业当年的录取分，等于你被调剂进去那一刻就被判了死刑。也有少数学校，比如中科大、浙大这一类，转专业放得比较松。但我查下来一个规律：越好的学校越敢放开，越一般的学校越卡，因为它怕冷门专业被读空了没人。
我表弟同校有个学长，大一想从旅游管理转会计，第一次绩点差0.1没成。大二又试了一次，那年会计扩招才进去。前后搭进去一年，多修了好几门课，大三开始补会计的专业课，天天泡图书馆。他现在做审计，跟我说过一句话：当初志愿表上第六个专业要是填了会计，这四年能少遭一半的罪。
他这话我一直记着。
所以你要问我怎么填，我先说我不一定对，我也就是帮亲戚朋友看过几年志愿表，自己踩过坑。如果只能给一句：把服从调剂那个勾当成一份保险，但别把它写进你的计划里。真正的计划是你那张表上的六个、九个、或者九十六个位置怎么排。
还有一个我自己的感受。填志愿那几天，你会觉得这是人生最大的一次决定，紧张到吃不下饭，半夜爬起来重新排一遍顺序。等录取结果真的出来，不管是你填的第一个还是被调剂的那个，你基本都会在两天内接受它，然后开始查宿舍有没有空调、食堂离教学楼多远。人就是这样。
想到哪写到哪，希望能帮到正在填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