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七月，我陪我妈去报名。
那栋楼在解放路，门口牌子换过，红底白字写着"国家开放大学××分部"，但底下还留着一行褪色的"××广播电视大学"，胶印的字翘起来一个角。电梯停运，我们爬四楼，楼道里全是"包过""免考"的小广告，撕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被人用马克笔写了"骗子"两个字。我妈站在那儿看了两秒，说："哪个是骗人的？"我说不知道，反正别加微信。
教务办公室三张桌子，一台老空调，出风口对着墙上贴的课程表吹，纸角卷着。老师翻了翻我妈的身份证和高中毕业证，又数了三张一寸照，说户籍不在这儿的要居住证。我妈是本地户口，省了这一步。填表、现场拍照（扫码交20块）、签字，前后不到半小时，全程没有考试。这就是电大和自考最本质的区别——自考是你自己一路啃下来十三四门课，电大是注册入学，先进门再慢慢学。
我后来专门查过：电大2012年改名叫国家开放大学，前身是1979年开办的中央广播电视大学，邓小平批的。全国有44个省级分部，往下还有市级、县级教学点。它不是野鸡大学，学信网能查到学籍，教育部备案，考公务员、考资格证、评职称，法律上全认。
学费没有统一答案，别信"一口价八千"
我妈报的是行政管理专科，76个学分。我们这儿的学分单价60块，总共4560，加上教材费、报名费、拍照费，一共不到5000，分三次交：注册交一半，第二年交一部分，最后半年交剩下的。
但这事儿各地差得远。专科一般是76到90学分，本科71到80学分。北京上海的学分单价能到七八十甚至上百，学费能到八九千。所以"电大多少钱"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你报什么专业、在哪个省，数字完全不一样。那些在网上直接报个总价的，八成是中介，他还要在上面加一两千的服务费。
学制最短2.5年，学籍保留8年。就是你中间生孩子、换工作、生病断了一年半载，回来接着修学分，2021年之前修满都能毕业。这个设计对上班族其实挺友好的，我一个朋友自考断了三年，前面的成绩还在，但心态早崩了。
形考作业和那个必须播完的视频
学习平台叫"一网一平台"，看视频、做形考作业。形考就是平时作业，占30%到50%的分数，期末考占剩下的。
我妈第一学期学《管理学基础》，晚上十一点还坐在电脑前点鼠标。视频必须完整播完才算进度，不能拖、不能倍速，中途会随机弹验证码，就是防着你挂机去洗碗。她眼睛不好，让我帮她点，我怕弹窗，老老实实坐那看了四十分钟一段的讲课，讲得其实还行，就是镜头永远对着一个中年男老师的半张脸。
期末考试在附近一所小学的教室里，周末。桌子太小，一米八的人坐进去膝盖顶桌板，坐得屁股疼。2020年以后加了人脸识别，进考场要刷脸，手机丢进门口的布袋。考场里年龄跨度很大：坐我妈前面那个叔叔看着五十多，开出租的，课间说"我就是为了把驾照往上升"；后排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，全程哈欠。
本科的话，以前要参加教育部统考——大学英语B和计算机应用基础，2022年取消了。学位证得另外申请：专业课平均分75分以上，通过学位英语，论文答辩良好。这个门槛不算低。我认识一个在县城做护士的姐姐，卡在学位英语上考了三次，最后放弃了，只拿毕业证。
四条路的真实对比，我自己的偏见也说了
自考：难，在成人学历里相对最硬，但要一门一门考，十几门，很多人考三五年考不完，考到一半换工作的、生娃的，全废了。
成考：要参加全国统考，语数外，录取之后进学校函授或者业余上课，专升本大多是3年，学费比电大便宜一点，但要你有整块时间去上课。
网络教育：2022年秋季停招了，这扇门已经关上。
电大：免试入学，最省事，也最容易被贴"最水"的标签。
我的偏见摆在这儿：如果你22岁，全日制大专刚毕业，别指望电大帮你翻身。很多公司HR的招聘系统里"非全日制"四个字直接把你筛掉，这是事实，你骂它不公平也没用。但如果你35岁，卡在评职称、考建造师、考教师资格证、积分落户这些事上，需要的恰恰就是"国家承认学历"那一行字，那电大是这几条路里成本最低的——它的成本不是钱，是你的耐心。
我妈今年六月毕业了
她那天在微信给我发了张照片，毕业证外壳深蓝色，压在饭桌上，旁边是半碗没吃完的面。她说他们班三十几个人，最后按时毕业的不到二十个，剩下的还在慢慢磨学分，有几个已经失联了，班主任在群里点名都点不到。
说个不好意思讲的：我一开始是看不上电大的，觉得就是花钱买证，甚至还跟她拌过嘴。陪她读了两年半，我改主意了。它不是给聪明人准备的捷径，它是给那些已经离开课堂十几年、连Excel都不太会用的人，留的一扇还没彻底关死的门。你要说它水，那是真的水；你要说它没用，我妈去年靠这个专科学历把职称评上了，涨了四百多块工资，那也是真的。
最后提醒一句，报名只认官方分部或者官方授权学习中心，别走中介。我妈那个班有个大姐，交了9800，中介只给她在系统里注册了个名，剩下的作业、考试、论文一概不管，她最后是自己摸索着重头学的。这钱花得，比学分贵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