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手机就看到个问题：高起本是不是成人教育里最尴尬的学历？我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好几秒，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。有人说读高起本的人太亏，五年时间够别人从专科走到本科两趟了。另一个人回：能读完高起本才叫有耐心，专升本那点长度根本不算什么。两边说的好像都很有道理，可没人问一句：一个人到底在什么处境下才会去读高起本？
我读的就是高起本，成人高考那种，非全日制，花了我五年。在写这篇文章之前，我专门去翻了当年拍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我站在学校门口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手里攥着一张刚拿到的毕业证，表情没有高兴也没有失落，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。那年我二十七岁，同龄人硕士都快毕业了。说不心虚是假的。但你要问我万一时光倒流还会不会选这条路，我的答案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。
先说高起本是什么。成人高考分层次：高起专、专升本，还有高中起点本科，也就是高起本。高起本学制一般是五年，上课多以函授或业余形式为主。注意了，有些机构为了招生，会把成人高起本包装成全日制，让你住校，说读出来跟统招一样——那种话千万别信，认学信网和毕业证上写的就行。我当年是因为高考落榜，又不想复读，跑到深圳的厂里干了快两年，每天重复着把货从A区搬到B区、再从B区搬到A区的生活。那会儿我高中同桌发了一条朋友圈，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门口笑，我在仓库里啃着盒饭刷到那张图，米饭都噎在喉咙里。当天晚上我就报了名。
很多人拿高起本和专升本做比较，觉得专升本两年半，高起本五年，明显高起本亏。可你要真的算过这笔账就会发现，先读高起专再读专升本，专科两年半加上本科两年半，加起来照样是五年。省下的只是中间多一次入学考试。从时间总量上看，高起本没输。它真正输的地方，是反馈来得太迟了。专升本是一步一步给你兑现的：念完大专你手里能先拿到一张专科证，哪怕第二年没考上本科，你还能靠它去投简历。高起本呢？我念到第三年的时候，课程高不成低不就，没有一张阶段性证书拿来证明自己，想放弃又舍不得前面的付出，不放弃又看不到尽头。整个人的状态就像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隧道里走，你知道终点存在，但不知道自己在第几公里。
我还记得考试那两天。考场在一所职教中心，课桌缝隙里塞满了前人的口香糖。高起本文史类要考四科：语文、数学、外语、史地综合。我高中数学烂到班主任都不想提我名字，考数学那天上午，题目没一道认识我，考完我一个人蹲在操场边吃面包，把面包揪成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塞，心里特别害怕第二天的史地综合也搞砸。可能因为太紧张，下午在考场里我的手一直在抖，字写出去是歪的。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我一眼，没说活，只是帮我把窗边的窗帘拉上了。那一刻我眼眶突然就酸了。后来查分数，我考得不高，但还是过线了。收到录取短信的那天晚上，我很没出息地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场。
后面的五年不全是励志故事。上课点在周末，有时候加班去不了，只能回家看网课。班里有十九岁的小妹，也有四十多岁的大哥，大家平时零交流，混个脸熟就到毕业了。第三年冬天，我外婆去世，我守夜的时候塞着耳机看学位英语的网课。屏幕里老师念着单词，屏幕外亲戚在隔壁房间哭。我盯着英语单词看了很久，一个都没看进去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撑着到底为了什么。那年我也想过放弃，是真的认真想过，连退学申请书怎么写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可第二天早上，我把手机里的网课缓存清掉又重新下载了一遍，继续学。不是因为坚强，只是因为怕如果就这样停下来，将来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。
现在回头想，高起本最大的坑，是被很多人当成“全日制本科平替”。统招本科在某些行业里依然是硬门槛，成人学历再好也跨不过去。但也有不少公司的系统里，只要填“本科”两个字就能通过初筛。我拿着毕业证去面试的时候，其中一个HR说，能坚持五年的不多，你挺有韧劲。虽然可能只是客套话，但我在那一瞬间觉得五年里所有的周末和夜晚都值了。不要迷信学历能逆天改命，但也不要一直自贬。对我来说，它最大的意义不是让我变成多厉害的人，而是从今以后填简历学历那一栏，我不用停顿了。
到底该选高起本还是专升本？我给不了标准答案。但有一点可以参考：如果你现在急需一张大专文凭去找工作，先读高起专再专升本更稳；如果你像我一样，高中毕业以后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，也扛得住很多年看不见反馈的日子，高起本那又长又慢的节奏其实会在无形中推着你去面对一些东西。千万别在高起本和专升本之间反复权衡三个月，因为在我见过的人里，不管选哪条路，最后后悔的都不是那条路本身，而是他们在犹豫和焦虑里白白耗掉的时间。这五年长到足够把一个人磨平，也短到眨眼就过去了。拿到毕业证那天，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，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，好像终于可以把憋了五年的那口气吐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