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24号晚上，我坐在家里的凉席上查分。风扇是那种老式落地扇，转起来咯吱咯吱响，我妈在客厅不敢进来，我爸在阳台抽烟。分数出来，521。那年我们省理科一本线555，二本线445。我低了34分。
我妈进来说了一句话：那就只能上个二本了。语气不算失望，也不算高兴，就是陈述事实。但「只能」这两个字，我记了很多年。
填志愿那几天我才发现，二本是一个巨大的筐，里面塞着完全不搭的东西。
同是二本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
我上的那个学校，在全省排十几名，在地级市，前身是八十年代的师范专科学校，2004年才升本。我们专业一年招120人，专职老师6个，其中3个是这两年刚毕业的博士。
隔壁班一个高中同学的学校，也是二本，但在省会，1980年就是部属院校，只是后来下放了，现在有17个一级学科硕士点。我们学校那年刚拿到3个硕士点，全校拉横幅放鞭炮，食堂门口挂了半个月。
我说句可能挨骂的话：二本和二本之间的差距，比二本和一本的差距大得多。一本和二本之间，差的可能是30分；二本和二本之间，差的是你毕业那年，有没有企业愿意开两个小时车来你们学校摆摊。
所以那些「全国二本院校排名」的榜单，我劝你别太当真。它把一所省会的、有博士点的、前部属院校，和一所县城边上、刚升本五年、老师还在读在职硕士的学校，并列成同一个名词。这不叫排名，这叫和稀泥。
钱的问题，很少有人摊开讲
公办二本学费大概3800到5700一年，文科便宜点，工科贵点。我们专业一年4400，住宿费800，六人间，大二才装空调，装完还经常坏。一个月生活费1500，在我们那个市算中等偏上。
民办二本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我一个表妹读的某民办，学费26800一年，加住宿杂费，一年三万五打底。她妈是开小超市的，四年下来基本把店里几年的利润填进去了。
我说这个没有贬低的意思，就是想说：同样是「二本」两个字，背后的家庭账本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有人四年花六万，有人四年花二十万，毕业之后拿的可能是同一张毕业证，投同一批岗位。
我们大三那年有个老师上课说过一句：你们要清楚，你们家花钱买的不是学历，是四年时间。这话我当时觉得矫情，现在觉得挺准。
考研这件事，数据比故事诚实
我们学校那几年的考研率，官方口径12%左右，实际上岸的（含调剂）大概7%到8%。什么概念？我们班42个人，正经考上研究生的5个，其中3个还是调剂到比我们学校更差的学校去读的。
图书馆早上6点20开门，考研的人5点半就在门口站着。冬天零下七八度，我买了个充电宝加大棉袄，蹲在台阶上背单词。占座用的是书和暖水壶，有一回我的座被人挪了，我跟人吵了一架，吵完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的。
辅导员大四开学开会说：你们别都去考研，考不上的占大多数，还不如早点签工作。这话难听，但那年直接签工作的同学，现在过得也不差。
我后来总结，二本考研真正难的其实不是考试本身，是你在一个没人考研的环境里坚持一件事。你宿舍六个人，四个人在打游戏，一个人准备考公，你一个人晚上十点回宿舍还得看专业课。这个消耗，比数学题难多了。
校招现场，比招生简章真实一百倍
大四秋季，来我们学校体育馆的招聘会，摆了六十几个摊位。我数过，二十多个是本地教培机构，十几个是保险公司，还有一堆招销售、招电话客服。真正带「技术岗」三个字的，我印象里不超过十个。
那年我们年级最好的一个去向，是一个学长去了某新能源车企的工艺岗，在常州，起薪7500。全年级都知道了，辅导员在班会上提了三次。
后来我去了深圳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运营。面试我的主管后来说，他筛简历的时候，看到「XX学院」会多看一眼，因为觉得这类学生比较能扛。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好话。
还有一个特别实用的方法：去翻这个学校官网上的《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》，很多学校都有，PDF格式。别只看那个就业率数字，看「就业地区分布」和「主要就业单位」。如果百分之六十的人都留在了本地，那你就默认自己毕业也很可能留在本地，然后问自己愿不愿意。
我们学校那份报告，我大三才看到。看完一晚上没睡好。但也不算坏事，起码那之后我知道自己该往哪使劲了。
现在毕业七年，我在老家买了房，房贷每个月4200。偶尔还会梦到图书馆那个被挪走的座位，梦里我还在跟人吵。
如果你分数只能上二本，那你选的其实不是「二本」这两个字，你选的是：哪个城市、有没有硕士点、这个专业毕业的学长学姐有没有人混出来、学校离高铁站多远。这四个问题，比任何榜单都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