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高考我考了 480，第二次 612。隔了一年。
这事我很多年不愿意提，因为一讲出来，别人自动给你套上一个「逆袭」的壳子，然后等着你说「我每天睡四小时」那种话。但我心里清楚，那一年我几乎没学到什么新东西。解析几何我还是算不利索，英语完形我还是靠语感蒙。真正变的是另一样东西，它不在课本上，也没人正经教过。
应试能力是门独立的手艺，不是知识的下游产物
先抛一个可能挨骂的观点：应试能力可以单独练，而且它是独立于知识掌握程度的一项技能。
在 450 到 620 分这个区间里，应试技巧的边际收益，远大于多刷十套卷子。再往上，比如你想从 650 往 680 冲，那不好意思，这招不管用了，那真的是拼知识密度和天赋。但绝大多数人不在那个位置。
证据是我高中同桌。他数学比我好，真的。他给我讲圆锥曲线，能从定义一路推到我脑子发晕。但他每次大考都比平时低四十分左右。他的答题顺序是 1 到 22，一道不落。19 题卡住了就死磕，磕到打铃。最后 21、22 题两问空白，那是 24 分。
这不是知识问题。这是纯粹的手艺问题。就像厨子刀工特别好，但出菜顺序乱成一锅粥，客人照样掀桌子。
我改的第一件事：放弃「做完」这个执念
数学 120 分钟，22 道题。我过去的目标是「做完」。这个目标是有毒的，因为它的隐含前提是「每道题我都该会」——它逼你在最没性价比的地方硬耗。
我后来定了条硬规矩：选择填空，单题超过 90 秒没思路，立刻在旁边画个三角，跳过。 不犹豫，不回头，不心疼。
时间分配大概是这样的：
- 第一遍过选择填空，35 到 40 分钟
- 做 17、18、19 三道大题，这是必得分区，45 分钟左右
- 回头收拾画三角的题，20 分钟左右
- 最后 10 分钟雷打不动，检查、涂卡、看一遍姓名考号
说白了就是先捡钱，再打怪。考场上，一分就是一分。压轴题最后一问的 3 分，和选择第 5 题的 5 分，价值上没有任何区别，但获取难度差十倍。可大部分人偏偏在最难那 3 分上耗掉二十分钟。
一个特别土的草稿纸技巧
把 A3 草稿纸对折两次，分成四个区，每个区标上题号区间。写的时候按题号往对应区域写。
为什么？因为检查的时候，你能不能在半分钟内把当时的演算过程找回来，直接决定你还有没有时间改。我以前草稿纸是乱画的，一坨压一坨，回头找一道题的演算找了三分多钟，最后放弃了。那种感觉很难受，像明明知道自己口袋里有钱，但手伸进去摸不到。
那年夏天，考数学。做到第 19 题的时候，我右手小指侧面全是汗，卷子边缘被捏软了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我停下来，把笔放下，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，深呼吸了一次，然后翻到草稿纸第二区——我发现第一步求导的符号抄错了。改回来。那道题 12 分。
这个技巧听起来笨得要死，但它救过分。
说点我个人的偏见
我极其讨厌把错题本抄成书法作品的人。真的，我见了就来气，尤其是用三种颜色笔、贴胶带、画框的那种。
错题本上应该只有两样东西：你当时走错的那一步，和你下次应该走的那一步。 别的都是自我感动，是为了让「努力」这件事看起来有实体。
我自己的错题本一页能塞四道题，字丑到老师都认不出来。但每道题错在哪，我闭着眼能说出来。
还有一件事，关于考试紧张手抖。我试过很多土办法，深呼吸、握拳、数数，效果一般。后来我发现真正管用的是把注意力从「我不能考砸」挪到「下一题我要做什么动作」。手抖这件事，你越盯着它越抖。你不理它，它自己就走了。
最后说句难听的
应试能力有个阴暗面：它贬值极快。你一离开考场，它立刻变成一堆废铁。我大学第一年就发现，那些能在 120 分钟里榨出最大分数的本事，在写论文、做项目、跟人聊天的时候，一点用都没有。甚至有点害人——它会让你习惯性地去找「标准答案」。
但我还是觉得它值。
不是因为它能换分数。是因为在那一年里，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：一件事做不好，不一定是你不够努力，很可能是你的方法本身是错的。 这个认知比 132 分重要多了。
我现在做题还是慢，还是会卡壳。但至少我知道卡住了该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