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秋天我去报名那天，雨不大但特别黏，从公交站走到招生办那两百米，鞋就湿透了，袜子贴在脚上凉得难受。招生办在一栋老楼的三层，没有电梯，楼梯拐角贴着一张前几年的红榜，上面的人名我谁也不认识。接待我的老师四十来岁，一边吃橘子一边跟我说“你这个条件能报”，橘皮就扔在桌上，我当时觉得挺不正式，但还是把身份证复印件留下了。
先把我读的这种说清楚，因为很多人把业余大学、自考、开放大学全搅在一起。我读的是上海某个区办的业余大学，性质上属于成人高等学校，得参加每年一次的成人高考才能进，不是交钱就上。报名一般在8月底到9月初，上省教育考试院网站填，10月中下旬那个周末考试，高起专考语文、数学、外语三门，总分450，我们那年录取线低得离谱，一百二三十分就录了。
毕业证上印的是“成人高等教育”，学制2.5年，我入学时学习形式那一栏写的是“业余”。这个叫法现在正在消失——教育部2022年发过一份文件，教职成〔2022〕2号，说从2025年秋季开始，不再用“函授”“业余”这些名字，统一改叫“非脱产”，还规定线下面授不能少于总学时的20%。所以你要是2025年之后入学，毕业证上大概看不到“业余”两个字了，别被中介拿这个忽悠，说什么是“新版更值钱”，其实一回事。
钱的部分我记的很清楚。学费按学年交，一学年3200，两年半一共五个学期，加起来八千出头，书费每学期两三百，最后毕业论文答辩又交了200。报名费几十块，各省不一样。上课时间是晚上18:30到21:00，一周两到三个晚上，赶上期末还会加周末。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课，是冬天教室暖气开得太足，坐二十分钟就开始犯困，签到表从前面传过来，我一边打哈欠一边签，签完清醒五分钟，然后又困。
老师大多是外面请的，PPT一看就是好多年前的模板，有一页页脚还写着2013年。班里四十多个人，做房产中介的、开网约车的、在物业做主管的都有，我同桌四十三岁，说他们门店评优秀员工要看学历，他纯粹是为了那张纸。后排有个大哥手机一直在响单，接完电话回来接着抄板书里的重点，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——大家不是为了学什么，是为了别错过老师划的考试范围。
这张文凭到底有没有用，我的答案挺矛盾的：大部分时候没用，某些时刻真有用。考公务员基本别想了，绝大多数岗位写的是“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及以上”，成人学历连审核那关都过不去；考研是能报的，有本科毕业证就行，但有些学校要求学位证，复试还会加试，我认识一个学姐考了两次才上本地一所师范的非全。上海居住证积分里大专50分、本科60分、本科加学士学位90分，很多人就是冲着这几分来的，但非全日制学历加分要看档案、看履历能不能对上，卡在这上面的人特别多，中介说“包积分”的，我劝你别信。
我自己的偏见是：业余大学教不了你什么真本事，它最大的作用是在某张表格上，你终于有东西可填。但它也确实给了我一点别的东西，就是那些晚上我得从沙发上爬起来出门，骑车二十分钟去上课，下课21点10分站在路边等末班公交，风一吹脑子是空的，那种“我还在往前走”的错觉，挺贵的。如果要报，先确认是不是成人高考统招进去的，学信网能查到学籍才算数；再算算两年半里你每周能不能空出两个晚上，这个比学费难多了。